“甚麼突破口？”
“呂州美食城。”王江濤直言不諱。
劉正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明白了王江濤的意圖：“你是想……”
“以環保問題為切入點，依法進行處理。”王江濤說。
“所有人都知道美食城是趙瑞龍的產業，如果我們敢動這裡，就等於向所有人宣告：在漢東，沒有特殊公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而且美食城的汙染也很明顯，急需整治。”
“整治就需要錢，讓賺得盆滿缽滿的趙公子出這個錢合情合理。”
“當然，拆除倒是沒有必要。”
劉正東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最後停下，看著王江濤：“江濤，你想清楚了嗎？這可是一步險棋。”
“我想清楚了。”王江濤堅定地說。
“漢東現在最缺的，就是法治精神和公平環境。”
“如果我們連一個明顯的違法問題都不敢處理，還談甚麼改革？談甚麼發展？”
“但是趙立春那邊……”
“正因為是趙立春兒子的產業，才更有意義。”王江濤說。
“如果我們能依法處理，就樹立了權威，贏得了民心。”
“如果處理不了，也能暴露問題，引起上面的重視。”
“而目前為止，還沒有我處理不了的事情。”
劉正東沉默良久，最終點點頭：“好，我支援你。不過，要注意方式方法。要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不能給人留下打擊報復的口實。”
“我明白。”王江濤說。
“我已經讓環保廳收集相關資料，等證據確鑿，再依法處理。”
“另外，要把握好時機。”劉正東說。
“最好在省常委會之前處理完，這樣能產生最大效果。”
“我也是這麼想的。”王江濤說。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王江濤才告辭離開。
回到辦公室，王江濤立即給環保廳長打電話，要求對全省重點汙染源進行全面排查，特別是群眾反映強烈的專案。
電話那頭，環保廳長有些猶豫：“王省長，全面排查需要時間，而且有些專案……背景比較複雜。”
“不管甚麼背景，只要違法，就必須處理。”王江濤語氣堅決。
“你放手去幹，有甚麼困難，直接向我彙報。”
“是，我們馬上安排。”環保廳長不敢再多說。
掛了電話，王江濤站在窗前，望著漢東省委大院的景色。
他知道，自己已經點燃了導火索。
接下來，就看這團火能燒多大，能燒多久。
但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會退縮。
因為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使命。
十一月十二日下午，王江濤正在辦公室審閱發改委提交的明年工作思路初稿，秘書小陳敲門進來。
“王省長，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同志來了，說想向您彙報工作。”
王江濤眉頭微皺。
祁同偉，曾經的學弟。
他怎麼會來？
作為漢東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是趙立春的得力干將，這是公開的秘密。
這個時候登門拜訪，用意不言而喻。
“讓他進來吧。”王江濤放下手中的檔案。
不一會兒，祁同偉推門而入。
他四十多歲，身材挺拔，穿著警服，顯得英氣逼人。
“王省長，您好！”祁同偉敬了個禮，動作標準有力。
“祁廳長，請坐。”王江濤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祁同偉坐下後，沒有立即開口，而是打量了一下辦公室的環境，然後笑著說：“會長，不，王省長，您這辦公室佈置得真簡樸，比我想象中簡單多了。”
“辦公的地方，實用就好。”王江濤平靜地說。
“祁廳長今天來，有甚麼事嗎？”
“主要是來向王省長彙報一下公安廳的工作。”祁同偉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材料。
“王省長以前主要分管經濟工作，可能對我們公安工作不太熟悉。我簡單介紹一下……”
他用了十分鐘時間，彙報了漢東省公安系統的基本情況、主要工作和取得的成績。
彙報內容全面，條理清晰，顯然是做了充分準備。
王江濤靜靜聽著，不時在本子上記錄。
等祁同偉彙報完，王江濤問：“祁廳長，我聽說漢東的社會治安總體不錯，但也有一些問題。比如，有些地方存在黑惡勢力，有些企業反映受到騷擾。公安廳在這方面有甚麼舉措？”
祁同偉神色不變：“王省長說得對，社會治安確實存在一些問題。我們一直在開展掃黑除惡專項鬥爭，取得了階段性成果。”
“至於企業反映的問題，我們高度重視，只要接到舉報，都會依法處理。”
“有沒有具體的案例？”王江濤追問。
“這個……具體案例需要查一下。”祁同偉避而不答，話鋒一轉。
“不過王省長，我聽說您最近在推動一些改革，可能涉及到一些企業的利益。”
“我們公安廳願意全力配合，為企業發展保駕護航。”
王江濤聽出了話外音——這是在試探。
“祁廳長有心了。”王江濤不動聲色。
“企業發展確實需要一個安全穩定的環境。不過，法治才是最好的營商環境。只要企業守法經營，就不用擔心甚麼。”
“那是自然。”祁同偉點頭。
“不過王省長，漢東的情況比較複雜，有些企業……背景比較深。處理起來，可能需要更加謹慎。”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江濤語氣堅定。
“不管甚麼背景，只要違法，就必須受到制裁。這是法治社會的基本原則。”
祁同偉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恢復正常：“王省長說得對。我們公安廳一定依法辦事，維護公平正義。”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全是原則性的話題，沒有涉及任何具體的人和事。
送走祁同偉，王江濤站在窗前，眉頭緊鎖。
祁同偉的拜訪，顯然是趙立春的授意。
這是在向他傳遞一個訊號：漢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想動趙瑞龍，沒那麼容易。
但越是這樣，王江濤的決心越堅定。
如果連一個公安廳副廳長都能來敲打他，那他在漢東還怎麼開展工作？還怎麼推動改革？
他拿起電話，打給環保廳長：“呂州美食城的環保問題，查得怎麼樣了？”
“王省長，我們已經收集了一些證據。”環保廳長彙報。
“美食城確實存在違規排汙問題，月牙湖的水質受到嚴重影響。周邊居民多次投訴，但當地環保部門處理不力。”
“為甚麼處理不力？”
“這個……美食城的老闆是趙書記的兒子趙瑞龍，當地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