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會不會有甚麼關聯？
這個研修班，是常規的幹部培訓，還是某種形式的考察？
亦或是為即將到來的人事佈局做準備？
王江濤知道，在官場上，有時候培訓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他拿起手機，翻到趙安邦的號碼，猶豫了片刻，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趙安邦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然沉穩：“江濤啊，這麼晚打電話，有事？”
“老領導，打擾您休息了。”王江濤恭敬地說。
“有個情況，想向您請教一下。”
“你說。”
王江濤將接到研修班通知的情況和自己的疑惑簡要說了說，然後問道：“老領導，您經驗豐富，依您看，這次研修班……是不是有甚麼特別的用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就在王江濤以為訊號不好，準備再問一次時，趙安邦的聲音緩緩傳來：“江濤啊……你這個問題，問得我很為難。”
王江濤心中一緊。
“有些話，按規矩我不該說，也不能說。”趙安邦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但是……既然你問到我了，我就透一點風，也不算壞規矩。”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這個研修班……很不一般。參訓的人員，都是經過層層篩選的，可以說是……上面重點關注的物件。”
王江濤屏住呼吸。
“至於是甚麼性質的關注，為甚麼在這個時間點……我不能多說。”趙安邦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罕見的羨慕。
“江濤，我只能告訴你，這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想進這個班，都進不去。”
“如果不是你打電話來問，我都不敢主動跟你說這些。即便是現在，我也只能說到這裡。”
“你記住，去了以後，好好表現，但也不要刻意。做你自己，保持你一貫的作風就好。”
趙安邦的這番話，雖然依舊含蓄，但資訊量已經足夠大。
王江濤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謝謝老領導指點！”他鄭重說道。
“我明白了。”
“嗯，明白了就好。”趙安邦似乎鬆了口氣。
“好好準備吧。文山的工作，安排妥當。這次機會……難得。”
掛了電話，王江濤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靜。
趙安邦那句天大的好事和語氣中罕見的羨慕，讓他意識到，這個研修班的分量，可能遠超自己的想象。
進入上面的視野……
王江濤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次重要的機會。
他必須認真對待，但也不能失了分寸。
接下來的幾天，王江濤抓緊時間安排文山戰役的啟動工作。
四月二十八日，文山戰役前線指揮部在文山市正式掛牌成立。
按照省委決定，由王江濤擔任總指揮，省發改委主任、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擔任副總指揮，常駐文山。
在掛牌儀式上，王江濤面對文山市四套班子成員和首批下沉幹部，做了簡短有力的動員：
“同志們，文山戰役今天正式打響！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攻堅戰，而是一場關乎文山未來、關乎漢江全域性的轉型之戰、翻身之戰！”
“省委省政府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我們，是對我們的信任，更是對我們的考驗。我們要用行動證明，文山的幹部是好樣的，文山的百姓是勤勞智慧的，文山這片土地一定能煥發新的生機！”
他特別強調：“這次戰役的核心是幹部，關鍵在作風。首批三十名下沉幹部已經到位，他們將與文山的同志們並肩作戰。接下來的幹部能力躍升培訓，也將分批展開。”
“我要說的是，這場戰役沒有旁觀者，沒有局外人。每一個文山的幹部，都要把自己擺進去，把職責擺進去。是騾子是馬，戰場上見分曉！”
動員會結束後，王江濤又主持召開了第一次前線指揮部會議，部署了近期重點工作：加快推進首批五個重大產業專案的落地，啟動老舊小區改造試點，開展營商環境突出問題專項整治，籌備首期幹部培訓班。
一切安排妥當後，四月三十日下午，王江濤返回省城。
當晚，他和周繪敏在家裡簡單吃了頓飯。
“要去多久？”周繪敏給丈夫夾了一筷子菜，輕聲問道。
“十天。五號報到，十五號結束。”王江濤說。
“這麼突然……”周繪敏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會不會……有甚麼特別的事？”
王江濤握住妻子的手，笑了笑：“別擔心，就是個常規培訓。正好我也需要充充電，這些年一直忙於具體事務，理論學習確實有所欠缺。”
他沒有把趙安邦的話全部告訴妻子，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讓她過多擔心。
工作上的事，有時候知道得越少，反而越輕鬆。
周繪敏看著丈夫，知道他有所保留，但也不多問，只是溫柔地說：“那你注意身體。京城天氣乾燥，多喝水。學習也別太拼，你血壓本來就不算太穩。”
“放心吧，我會注意的。”王江濤心中溫暖。
“倒是你，非遺進校園全省推廣，壓力也不小吧？”
“還好，已經摸索出一套模式了，現在主要是培訓師資、完善教材。”周繪敏說。
“對了，高育良書記前幾天又讓秘書打電話來，說漢東想派第二批幹部來跟班學習，問我方不方便。”
王江濤眉頭微蹙：“你怎麼回覆的？”
“我說歡迎，但近期我在忙全省推廣的事，具體對接請他們聯絡省教育廳。”周繪敏得體地說。
“既沒拒絕，也沒大包大攬。”
“處理得很好。”王江濤讚許地點點頭。
“高老師那邊……保持正常工作聯絡就好，其他的，不必深談。”
夫妻倆又聊了會兒兒子王金山在學校的情況，直到晚上十點多才休息。
躺在黑暗中，王江濤望著天花板，腦海中不斷迴響著趙安邦的話。
“天大的好事……上面重點關注的物件……”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可能即將迎來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五月四日，立夏前一天，王江濤輕車簡從，乘飛機抵達京城。
研修班的地點安排在一處僻靜的幹部學院，這裡綠樹成蔭，環境清幽，與市區的喧囂彷彿是兩個世界。
報到時，王江濤注意到，參訓人員果然如趙安邦所說很不一般。
十名學員中，有來自沿海經濟發達省份的常務副省長，有來自西部資源大省的主抓改革的副書記，有部委重點培養的司局長，還有一位像他一樣來自中部省份、政績突出的副省級幹部。
年齡都在四十到五十歲之間，正是年富力強、經驗豐富的階段。
大家彼此見面，都保持著禮貌而矜持的微笑，言語間透著謹慎。
當天晚上，研修班舉行了簡短的開班式。
這個開班儀式就很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