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你除了日常的工作彙報，主動來找過我一次嗎？”
“省委大院裡，那些關於我的風言風語，你聽到了，有站出來說過一句話嗎？”
“王江濤的省政府那邊，把座談會的宣傳工作直接繞過你，交給了副部長，你有敢說一個不字嗎？”
“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和那些忘恩負義、見風使舵的白眼狼，有甚麼區別？”
趙立春的話，一句比一句重，罵得劉國華抬不起頭，無地自容。
他心裡充滿了愧疚，也充滿了恐懼。
愧疚的是，趙立春對他恩重如山，他卻在趙立春落難的時候，想著明哲保身，想著疏遠趙立春。
恐懼的是，趙立春已經徹底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不知道，趙立春接下來會怎麼對他。
會不會，直接把他兒子當年的事情捅出去，讓他身敗名裂？
想到這裡，劉國華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趙立春，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和惶恐：“趙書記，對不起！是我對不起您！是我鬼迷心竅了！是我忘恩負義！您罵得對！您怎麼罰我，我都認！”
看著劉國華這副惶恐愧疚的樣子，趙立春的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先打一巴掌，把他打痛，打醒，讓他記起自己的恩情，也讓他知道害怕。
接下來，就該給個甜棗，再給他畫個餅，讓他徹底下定決心，站在自己這邊。
趙立春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擺了擺手，說道：“行了，坐吧。”
“我今天叫你過來，不是為了罵你，也不是為了追究你甚麼。”
“我知道，你心裡也難，也有顧慮。”
“王江濤現在勢大，你怕跟著我，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我能理解。”
劉國華慢慢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依舊低著頭，不敢看趙立春的眼睛，只是小聲地說道：“趙書記，我……”
“你不用解釋。” 趙立春打斷了他，語氣平靜了許多。
“官場嘛，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我在漢東待了十二年，甚麼人沒見過？”
“但是，國華，我今天要跟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趙立春的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劉國華，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覺得，你現在倒向王江濤，王江濤就會接納你嗎？就會放過你嗎？”
劉國華看著趙立春，眼裡閃過一絲茫然。
這也是他一直猶豫的地方。
他不知道，就算他倒向王江濤，王江濤會不會真的接納他，會不會真的不追究他過去的事情。
趙立春看著他茫然的樣子，繼續說道：“國華，你太天真了。”
“王江濤是甚麼人？你以為，他是個心慈手軟的人嗎？”
“你看看吳春林，看看林鳳成，他們為甚麼倒向王江濤？”
“因為他們跟我繫結沒有那麼深。”
“可你不一樣。”
“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是我趙立春的人，這一點，全漢東的官場，誰不知道？”
“王江濤現在要做的，就是清理我在漢東的勢力，就是把我的人，一個個都清出去。”
“你覺得，他會真心接納你這個我的鐵桿親信嗎？”
“他現在不動你，只是因為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座談會上，放在了扳倒我身上，沒空搭理你而已。”
“等他徹底扳倒了我，徹底掌控了漢東的大局，下一個要清理的，就是你劉國華！”
劉國華渾身一震。
是啊。
他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
他是趙立春一手提拔起來的，身上早就打上了趙立春的烙印，就算他現在倒向王江濤，王江濤也不可能真正信任他。
等趙立春倒了，王江濤肯定要收拾他的。
到那時候，他就是孤家寡人一個，沒人能保他，王江濤又不信任他，他只會死得更慘。
他之前只想著，倒向王江濤，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卻從來沒想過，這背後的風險。
趙立春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說到了他的心裡，繼續趁熱打鐵：“國華，只有我，才會真心實意地保你，保你的兒子。”
“因為這件事，是我親手壓下去的，只要我還有話語權，這件事，就永遠不會被翻出來，你和你兒子，就永遠是安全的。”
“你跟著我，不僅能保住現在的位置，保住你的家人，等這次的事情過去了，我還能再推你一把。”
“明年，我會推你擔任省委專職副書記。”
趙立春的這句話深深打動了劉國華。
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他今年五十八歲，如果坐上省委專職副書記的位置，那就是一步登天，這輩子的仕途，就圓滿了。
劉國華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眼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和渴望。
他抬起頭，看著趙立春，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趙書記，您…… 您說的是真的？”
“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趙立春看著他，語氣無比鄭重。
“只要你這次，一心一意地跟著我，幫我把這一關過去，我向你保證，明年的省委專職副書記，一定是你的。”
“我在漢東經營了十二年，這點面子，這點能量，還是有的。”
劉國華的心臟，砰砰直跳。
一邊是倒向王江濤，最終大機率會被卸磨殺驢，身敗名裂，兒子也會跟著遭殃。
另一邊是跟著趙立春，不僅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安全，還有機會更進一步，實現仕途的圓滿。
這筆賬，怎麼算，都清清楚楚。
他之前的猶豫，他的掙扎，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了。
他終於想明白了，他和趙立春，早就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趙立春倒了，他也絕對沒有好下場。
只有趙立春站穩了腳跟，他才能有好日子過。
劉國華壓下心裡的激動和忐忑，從椅子上站起來，再次對著趙立春深深鞠了一躬，眼神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猶豫和掙扎，只剩下了堅定和決絕。
“趙書記，我劉國華這輩子，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提攜和恩情。”
“以前是我鬼迷心竅，是我糊塗，是我忘恩負義，您放心，從今往後，我劉國華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您指哪，我打哪！上刀山，下火海，我絕無半句怨言！”
“這次常委會，您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我絕對和您站在一起，絕無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