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這麼定了!” 趙立春猛地一拍桌子,眼神裡重新燃起了久違的威嚴和狠厲。
“第一,下午我親自約談劉國華,必須把他爭取過來!”
“第二,錢輝,你立刻去起草成立三省經濟合作工作領導小組的檔案,組長是我,副組長就設兩個,王江濤和高育良,所有的省委常委,全部都是組員!”
“第三,檔案起草好之後,立刻下發給所有常委,通知明天,也就是 9 月 5 號,召開緊急省委常委會,審議這個提議!”
“我倒要看看,這一次,他王江濤,拿甚麼跟我鬥!”
“是!趙書記!” 錢輝立刻站起身,鄭重地應道,臉上充滿了幹勁。
李達康也站起身,看著趙立春,眼神堅定地說道:“趙書記,您放心,這一次,我們一定能把主動權,重新拿回來!”
中午。
趙立春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省委辦公廳的號碼,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錢輝恭敬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趙書記,您有甚麼指示?”
“錢輝,你給國華同志打個電話,讓他下午兩點,到我書房來一趟。” 趙立春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說,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單獨談。”
“是,趙書記,我立刻就辦。” 錢輝連忙應道。
掛了電話,趙立春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打磨下午和劉國華談話的話術。
對付劉國華這種人,不能一味地強硬,也不能一味地講恩情,要恩威並施,先動之以情,勾起他的愧疚,再曉之以理,讓他明白跟著自己的好處,最後再敲山震虎,點住他的死穴,讓他不敢有二心。
劉國華了這個人優柔寡斷,膽子小,最重家庭,尤其是他那個寶貝兒子劉小偉,就是他最大的軟肋,也是他最大的死穴。
只要捏著這個死穴,劉國華就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下午兩點整,劉國華準時站在了省委一號樓趙立春的書房門口。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書房的門。
“進來。” 書房裡,傳來了趙立春熟悉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劉國華推開門,走了進去,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趙立春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沒有像往常一樣,看到他進來就起身招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讓人看不透他心裡在想甚麼。
劉國華的心裡,瞬間就慌了,連忙躬身,恭敬地喊了一聲:“趙書記。”
“國華來了,坐吧。” 趙立春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哎,好。” 劉國華連忙應道,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上,身體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接受老師訓話的小學生,連頭都不敢抬。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趙立春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足足過了五分鐘,趙立春才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濃濃的疲憊和傷感:“國華啊,我當了多少年的省委書記?”
劉國華愣了一下,連忙抬起頭,恭敬地回道:“趙書記,十二年了。”
“十二年啊……” 趙立春長長地嘆了口氣。
“十二年,四千三百多個日夜。”
“我也熬成了現在這個滿頭白髮的老頭子。”
“這十二年裡,我自問,對漢東的老百姓,我問心無愧。”
“漢東的經濟,從全國中游,做到了全國前五,呂州從一個二線城市,做到了全國排名前十的省會城市。”
“我自問,對漢東的幹部,也從來沒有虧待過。”
“只要是有能力、有本事、願意幹事的幹部,我都給機會,給平臺,給位置。”
趙立春的目光,緩緩落在劉國華的身上:“國華,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劉國華回答道:“趙書記,我從呂州調到省裡,跟在您身邊,已經整整二十年了。”
“二十年啊。” 趙立春又嘆了口氣,語氣裡的傷感更濃了。
“二十年前,你在呂州,是個甚麼處境?”
“因為改革得罪了老幹部,被人聯名舉報,天天被紀委約談,烏紗帽都快保不住了。”
“你那個寶貝兒子劉小偉被人告到了京城,省裡的調查組都已經組建好了,就等著下去查你了。”
“那時候,誰都不敢幫你說話,誰都想踩著你往上爬。”
“是誰,力排眾議,硬生生壓下了這件事,保住了你兒子的命,也保住了你的位置?”
趙立春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劉國華不敢反駁,也無法反駁。
因為趙立春說的,全都是事實。
沒有趙立春,就沒有他劉國華的今天。
這份恩情,比山還重。
“是我趙立春。” 趙立春看著他。
“是我,把你從呂州的泥潭裡拉了出來,把你調到了省裡,一步步把你提拔到了省委常委、宣傳部長的位置,讓你成了漢東省響噹噹的副部級幹部。”
“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
“我一直把你當成我最信任的人,當成我的左膀右臂。”
“我以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我,你劉國華,也不會背叛我。”
“可結果呢?”
“常委會上,你雖然投了反對票,可你的猶豫,你的掙扎,我都看在眼裡!”
“散會之後,你就開始躲著我,疏遠我,恨不得在自己腦門上貼個標籤,說你和我趙立春沒有關係!”
“怎麼?看到我失勢了,看到王江濤勢大了,就想給自己找後路了?就想倒向王江濤那邊了?”
“就想忘了,是誰給了你今天的一切?忘了,你兒子的那條命,是誰保下來的?”
最後幾句話,趙立春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劉國華嘴唇哆嗦著,終於擠出了一句話,聲音帶著哭腔:“趙書記,我…… 我沒有…… 我從來沒有想過背叛您…… 從來沒有……”
“沒有?” 趙立春冷笑一聲,眼神裡充滿了嘲諷。
“劉國華,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說的這話,你自己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