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輝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走到辦公桌前，躬身說道：“趙書記，這是省政府辦公廳剛剛轉過來的，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的最新籌備方案，還有擬邀請的嘉賓名單，您過目。”
錢輝一邊說，一邊把檔案放在了趙立春的面前。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說話的語氣也帶著十足的謙卑，甚至不敢抬頭看趙立春的眼睛。
自從上次常委會之後，錢輝就一直活在惶恐裡。
他是趙立春的大秘，一路跟著趙立春，從市委秘書長，到省委辦公廳主任，再到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他的一切，都是趙立春給的。
他是趙立春最鐵桿的親信，也是趙立春在省委大院裡，最後還能完全信任的人。
可現在，趙立春失勢了，王江濤掌控了漢東的大局，他這個省委秘書長，也變得裡外不是人。
省政府那邊，各個廳局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就連省委辦公廳裡，也有不少人開始陽奉陰違，暗地裡倒向王江濤。
他每天都活得戰戰兢兢，生怕哪一天，趙立春徹底倒了，他也跟著萬劫不復。
趙立春看都沒看桌上的檔案，只是抬眼掃了錢輝一眼：“放那吧。”
錢輝連忙點了點頭，把檔案放好，站在一旁，不敢說話，也不敢離開。
過了足足五分鐘，趙立春才緩緩開口，看著錢輝，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不甘：“錢輝，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錢輝心裡猛地一顫，連忙躬身說道：“趙書記，我從 2001 年跟著您，到現在，整整十二年了。”
“十二年了啊。” 趙立春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十二年，你從一個副處級的秘書，做到了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我趙立春，待你不薄吧？”
“趙書記對我恩重如山！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我錢輝這輩子，都記著您的恩情！” 錢輝連忙說道，語氣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哽咽。
他太清楚趙立春的脾氣了，趙立春說這句話，是心裡憋著一股火，一股不甘。
“恩重如山？” 趙立春冷笑一聲，看著錢輝，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
“可現在，人家都騎到我頭上來拉屎撒尿了，我經營了十二年的漢東，都快成了他王江濤的天下了，你這個秘書長，除了每天給我送這些沒用的檔案，還能做甚麼？”
錢輝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頭埋得更低了，羞愧地說道：“趙書記，是我無能，是我幫不上您的忙，您罵我吧。”
看著錢輝這副樣子，趙立春心裡的火氣，反而消了不少。
至少，在這個眾叛親離的時候，還有錢輝，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罵你有甚麼用？” 趙立春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一些。
“現在的問題，不是罵不罵人的問題，是我們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王江濤把所有的功勞都搶走，把我們徹底踢出局！”
“再過十一天，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就要開了。”
“這場座談會，要是真的讓王江濤一個人辦下來了，那他在漢東的地位，就徹底穩了，到時候，我們就真的一點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錢輝猛地抬起頭，看著趙立春，眼神裡閃過一絲急切：“趙書記，您說得對！我們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這場座談會，絕對不能讓王江濤一個人獨佔功勞！”
“可是……” 錢輝的語氣又黯淡了下去，無奈地說道。
“現在籌備工作全都是省政府那邊在抓，各個廳局都聽王江濤的，我們…… 我們根本插不上手啊。”
這也是他最無奈的地方。
他是省委秘書長，可省委的各個要害部門，都已經被王江濤滲透了，省政府那邊更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關於座談會的所有事情，王江濤都帶著省政府的人，一手操辦了，他們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
趙立春看著錢輝一臉無奈的樣子，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錢輝說的是實話。
現在的局面，就是王江濤握著具體的執行權，所有的事情，都是王江濤在辦，他這個省委書記，只有名義上的領導權，根本碰不到具體的工作。
想要搶功，談何容易？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再次被敲響了。
“趙書記，李達康書記來了，在外面等著，說有重要的事情向您彙報。” 門外傳來了秘書的聲音。
趙立春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對了，他還有李達康。
在這個眾叛親離的時候，李達康是他手裡，最有能力，也最有戰鬥力的一張牌。
“快讓他進來！” 趙立春立刻說道。
“是。”
門被推開，李達康快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眼底佈滿了紅血絲，顯然是最近為了光明峰專案的事情，沒少熬夜。
可就算是這樣，他的身上，依舊帶著那股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勁頭，眼神銳利，腰桿挺得筆直。
“趙書記！” 李達康走到辦公桌前，看著趙立春，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十足的敬重。
“達康來了，坐，快坐。” 趙立春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對著錢輝說道。
“給達康倒杯茶。”
“是，趙書記。” 錢輝連忙點了點頭，給李達康倒了一杯熱茶，遞了過去。
李達康接過茶杯，說了聲謝謝，坐在了椅子上，看著趙立春，開門見山地說道：“趙書記，我今天過來，是為了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的事情。”
趙立春和錢輝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驚訝。
他們剛在說這件事，李達康就找上門來了，而且也是為了這件事。
“哦？達康，你說說，座談會怎麼了？” 趙立春看著李達康，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
李達康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趙書記，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這個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明明是我們漢東省的大事，是省委的重點工作，可現在，倒成了他王江濤一個人的獨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