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上是光明峰專案的前期啟動資金，實際上，其中的八千萬，被趙瑞龍拿去給趙立春在香水江買了豪宅，還有五千萬，分別打進了十幾個不同的賬戶，都是給漢東省各個部門的領導的行賄款。
這些事，全都是他親手經辦的。
劉慶祝的額頭上滲出了汗。
“怎麼？不說話了？” 侯亮平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
“這筆錢的流向，你也不清楚？”
“我…… 我……” 劉慶祝張了張嘴，腦子裡全是趙瑞龍的威脅，全是丁義珍的下場，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
“這筆錢…… 這筆錢是光明峰專案的貸款，都用在專案的前期徵地和規劃上了，具體的明細，我…… 我回去要查一下賬本，才能想起來。”
“查賬本？” 陳海開口了。
“你作為總會計師，會不知道這筆錢去了哪裡？”
劉慶祝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侯亮平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逼下去，反而會適得其反。
他們今天的目的，不是讓劉慶祝立刻招供，而是把傳喚這件事坐實，把懷疑的種子，徹底種在趙瑞龍的心裡。
侯亮平給陳海遞了個眼色，陳海微微點了點頭。
侯亮平靠回座椅上，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說道：“劉慶祝同志，我們今天找你過來，也不是非要讓你現在就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
“我們知道，你在山水集團幹了這麼多年，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但是，你要想清楚，甚麼路是對的，甚麼路是錯的。”
“有些事，不是你裝作不知道，就能撇清關係的。”
“山水集團的這些問題，光明峰專案的這些問題，總要有人負責的。”
“丁義珍的下場，你也看到了。”
“他到死，都只是別人手裡的一顆棋子，用完了，就隨手扔掉了。”
劉慶祝抬起頭，看著侯亮平。
是啊，丁義珍的下場，就是他的前車之鑑。
他和丁義珍一樣，都只是趙瑞龍手裡的棋子。
現在他還有用，趙瑞龍還會留著他，可一旦他沒有了利用價值，一旦趙瑞龍覺得他不可靠了，等待他的，只會是和丁義珍一樣的下場。
可就算是這樣，他敢反水嗎？
他的父母老婆孩子，都在京州，都在趙瑞龍的眼皮子底下。
他要是敢亂說，趙瑞龍絕對不會放過他的家人。
侯亮平看著他眼裡的掙扎，沒有再逼他，只是拿出了一份列印好的銀行流水，放在了他的面前，說道：“劉慶祝同志，這份流水，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好好想想。”
“我們給你時間，也給你機會。”
“想清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們。”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只要你能夠主動交代問題，檢舉揭發，我們會依法向法院提出從輕處理的建議，也會依法保護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這句話，像是一道光，照進了劉慶祝混亂的心裡。
保護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檢察院真的能做到嗎？
他抬起頭，看著侯亮平，看著那雙堅定而正直的眼睛，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動搖。
“好了，今天的詢問就到這裡吧。” 陳海站起身，說道。
“詢問筆錄，我們會整理好，你看一下，沒有問題的話，就籤個字。”
很快，書記員把列印好的詢問筆錄拿了過來，放在了劉慶祝的面前。
劉慶祝拿著筆，手一直在抖，看了半天，才在筆錄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簽完字，站起身，幾乎是逃一樣地走出了詢問室。
同一時間，漢東省委大院，省委一號樓。
這裡是漢東省委書記趙立春的住處，也是漢東省權力的核心之地。
十二年來，無數漢東的高官，在這裡進進出出，只為了能得到趙立春的一句提點，一個眼神。
可現在，這座曾經門庭若市的小樓，卻變得格外安靜。
自從上次常委會上，趙立春輸給了王江濤，又被回京的趙安邦當面敲打了一頓之後，那些以前圍著趙立春轉的幹部，都很少來了。
就連省委辦公廳的工作人員，過來彙報工作的時候，也都是小心翼翼。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十二年，比誰都懂這個道理。
可真的輪到自己身上的時候，他還是不能接受。
書房裡，趙立春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龍井，卻一口都沒喝。
現在的漢東，彷彿已經成了王江濤的天下。
省政府那邊，各個廳局的一把手，都是王江濤新提拔上來的人，唯王江濤馬首是瞻；省委常委會里，王江濤佔據了絕對的多數票，他這個省委書記，說的話，已經沒幾個人聽了。
就連他最看重的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現在也成了王江濤一個人的政績。
從籌備到推進，從專案對接到來賓接待，全都是王江濤一手抓，省政府那邊忙得熱火朝天，而他這個漢東省的一把手，省委書記，卻像個局外人一樣，連具體的籌備進展，都要從檔案裡才能看到。
再過十一天，9 月 15 號，座談會就要正式召開了。
到時候，漢江省的裴一弘，西部省的沙瑞金，還有上面的相關領導，都會齊聚京州。
這場座談會辦得越成功，王江濤的功勞就越大，在漢東的地位就越穩固，而他趙立春，就越像個可有可無的擺設。
十二年了。
他在漢東當了十二年的省委書記，漢東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他看著發展起來的。
現在，王江濤來了半年，就要把他所有的功勞，所有的心血，全都搶走，還要把他踩在腳下，他怎麼能甘心？
絕對不能！
他必須做點甚麼。
必須在這場座談會上，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搶回來。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趙立春，還是漢東省的省委書記，還是漢東的一把手！漢東的天，還沒有徹底變！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打斷了趙立春的思緒。
“進來。” 趙立春放下手裡的茶杯。
門被推開，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錢輝，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