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亮平,你們倆都是政法系的高材生,辦案子的能力,在漢東省檢察院,那都是數一數二的,這點我從來不懷疑。” 祁同偉先給兩人戴了一頂高帽,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但是,在對付劉慶祝這件事上,你們犯了一個最致命的錯誤。”
“甚麼錯誤?” 侯亮平立刻追問,身體都往前傾了傾,連呼吸都屏住了。
“你們太被動了。” 祁同偉說道。
“你們以為,偷偷摸摸地監視,就能抓到劉慶祝的把柄?就能讓他開口?”
“你們錯了,大錯特錯!”
“劉慶祝是山水集團的總會計師,跟著趙瑞龍幹了十幾年的髒活!”
“這種人,能在趙瑞龍身邊待十幾年,還活得好好的,靠的是謹小慎微,守口如瓶!”
“你們越是偷偷摸摸地監視他,他就越是警惕,越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你們就算監視他一個月,一年,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祁同偉的話很有道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震驚和恍然大悟。
是啊!
他們這兩天,只想著怎麼不打草驚蛇,怎麼偷偷摸摸地找到線索,卻從來沒想過,他們的監視,本身就在讓劉慶祝更加警惕,更加封閉!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迴圈!
侯亮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羞愧,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偵查方向是對的,沒想到從一開始,就走進了死衚衕。
他看著祁同偉,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也帶著一絲敬佩:“祁廳長,是我們想當然了。”
“那你說,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陳海也連忙點頭,說道:“是啊,祁廳長,你給我們指條明路。”
“只要能拿到趙瑞龍的罪證,把他繩之以法,我們甚麼都願意做。”
祁同偉看著兩人急切的樣子,心裡很是得意,臉上卻依舊平靜,緩緩開口。
“我的辦法很簡單,反其道而行之。”
“你們不是怕打草驚蛇嗎?”
“我告訴你們,就是要打草驚蛇!”
“光明正大地把劉慶祝傳喚到檢察院,問話!”
甚麼!
陳海和侯亮平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祁廳長,這…… 這不行啊!” 陳海猛地站起身,急切地說道。
“我們之前最擔心的,就是打草驚蛇!”
“一旦我們光明正大地傳喚劉慶祝,趙瑞龍肯定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趙瑞龍心狠手辣,沒有底線!他一旦懷疑劉慶祝反水,肯定會像對丁義珍那樣,讓劉慶祝人間蒸發的!”
“到時候,劉慶祝一死,我們唯一的線索,就徹底斷了啊!”
侯亮平也跟著站起身,皺著眉頭說道:“是啊,祁廳長。”
“這個風險太大了,我們賭不起。”
“丁義珍的例子就擺在眼前,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劉慶祝也走上這條路。”
兩人都急了,他們實在想不明白,祁同偉為甚麼會給出這麼一個看似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是自斷後路的計策。
祁同偉看著兩人急赤白臉的樣子,一點都不意外,反而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先別激動,坐下來,聽我慢慢跟你們說。”
“我問你們,趙瑞龍最害怕的是甚麼?”
陳海和侯亮平對視一眼,坐了下來,異口同聲地說道:“最害怕他的犯罪證據暴露,被我們抓起來,鋃鐺入獄。”
“對。” 祁同偉點了點頭,又問道。
“那他的犯罪證據,都在誰的手裡?誰最清楚他所有的髒事?”
“劉慶祝。” 侯亮平脫口而出。
“沒錯。” 祁同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一字一頓地說道。
“劉慶祝,就是趙瑞龍最大的軟肋,也是他最大的心病。”
“我問你們,就算你們不傳喚劉慶祝,趙瑞龍就信任劉慶祝嗎?就不會防著他嗎?”
“不會。” 陳海搖了搖頭,說道。
“趙瑞龍生性多疑,就算沒有檢察院的調查,他也肯定在劉慶祝身邊安插了眼線,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就對了。” 祁同偉一拍桌子,說道。
“這種不信任,是刻在趙瑞龍骨子裡的。”
“他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劉慶祝。”
“他只相信,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你們以為,不傳喚劉慶祝,不打草驚蛇,劉慶祝就安全了?”
“錯了!大錯特錯!”
“只要趙瑞龍覺得劉慶祝沒有了利用價值,或者覺得他有一丁點的不可靠,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除掉劉慶祝,就像除掉丁義珍一樣!”
“你們的小心翼翼,你們的偷偷摸摸,根本保護不了劉慶祝,反而會讓趙瑞龍在暗處,悄無聲息地就把人給做了,到時候你們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祁同偉的話,像一道驚雷,在陳海和侯亮平的腦子裡炸開了。
兩人坐在那裡,渾身一震,臉上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他們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
他們一直以為,只要不打草驚蛇,只要不讓趙瑞龍察覺,劉慶祝就是安全的。
可祁同偉的話,點醒了他們。
趙瑞龍對劉慶祝的不信任,是天生的,是骨子裡的。
就算沒有檢察院的調查,劉慶祝也始終活在趙瑞龍的屠刀之下,隨時都可能落得和丁義珍一樣的下場。
他們的小心翼翼,根本保護不了任何人,反而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侯亮平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他看著祁同偉,聲音都有些乾澀了:“祁廳長,那……那我們光明正大地傳喚劉慶祝,又能改變甚麼呢?”
“改變的東西,太多了。” 祁同偉看著他,緩緩說道。
“首先,我們把劉慶祝傳喚到檢察院,這件事,一定會第一時間傳到趙瑞龍的耳朵裡。”
“以趙瑞龍多疑的性格,他會立刻想甚麼?”
“他會懷疑劉慶祝。”
“就算劉慶祝從檢察院出來之後,賭咒發誓,說自己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交代,趙瑞龍會信嗎?”
祁同偉斬釘截鐵地說道:“他不會信!絕對不會!”
“他只會覺得,劉慶祝是在騙他,是在安撫他,背地裡早就和檢察院達成了交易。”
“這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去,就會生根發芽,瘋狂生長,再也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