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必須站出來,反駁李達康,維護組織部的權威,也維護自己和王江濤的利益。
李達康沒想到吳春林會突然站出來反駁自己,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也沉了下來,看著吳春林,不服氣地說道:
“春林同志,我說的都是事實!”
“難道我說錯了嗎?”
“這次人事調整,本來就沒有經過趙書記的同意,本來就不合規!”
“事實?甚麼事實?” 吳春林冷笑一聲,語氣更加嚴厲。
“達康同志,你口口聲聲說這次人事調整不合規,非法,那我倒想問問你,哪裡不合規?哪裡非法了?”
“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次人事調整的方案,是組織部經過長時間的考察、調研、核實,拿出的初步方案,經過了組織部部務會的集體審議,然後提交到省委常委會,由常委會全體常委集體審議,全票透過的!”
“每一個環節,都嚴格按照《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的規定執行,每一個步驟,都有完整的記錄和檔案,經得起任何部門的檢查,經得起歷史的檢驗!”
“趙書記因為生病住院,無法參加常委會,無法主持工作,這是客觀事實。”
“根據有關規定,在省委書記無法履行職務期間,由省委副書記主持省委的全面工作。”
“王江濤同志作為省委副書記、省長,主持省委的全面工作,是符合組織程式的,是得到了常委會全體常委一致同意的,也是向上面做了正式彙報,得到了上面認可的!”
“王江濤同志在主持省委工作期間,召開常委會,審議人事調整方案,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是完全合法合規的!根本不存在甚麼獨斷專行,甚麼排除異己,甚麼奪取權力的說法!”
吳春林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高,指著李達康,厲聲質問道:
“達康同志,你說這次人事調整沒有經過趙書記的同意,就是無效的,就是非法的。”
“那我倒想問問你,組織的民主集中制,是集體領導,還是個人領導?是常委會說了算,還是省委書記一個人說了算?”
“如果按照你的邏輯,只要省委書記不同意,哪怕是常委會全票透過的決議,也是無效的,也是非法的。”
“那我們還要常委會幹甚麼?還要民主集中制幹甚麼?乾脆讓省委書記一個人說了算不就行了?”
“達康同志,你這是在鼓吹個人崇拜!是在破壞民主集中制!是在挑戰組織原則!”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李達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吳春林竟然會這麼狠,直接把他的話上升到了破壞民主集中制、鼓吹個人崇拜的高度。
這要是坐實了,他李達康會很難做。
“我…… 我沒有!” 李達康急忙辯解,聲音都有些結巴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重大人事任免,應該徵求省委書記的意見,應該由省委書記最終拍板!”
“徵求意見?” 吳春林冷笑一聲。
“達康同志,你搞清楚,徵求意見是程式,最終決定權在常委會,不是在省委書記個人手裡!”
“趙書記因為生病住院,無法參加常委會,無法發表意見,這是客觀原因造成的,不是我們不徵求他的意見。”
“而且,常委會的決議,一旦透過,就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人都不能隨意推翻,哪怕是省委書記,也不行!”
“至於你說的,趙書記委託你傳達指示,要求停止人事調整。”
“我想請問達康同志,趙書記的這個指示,有沒有書面檔案?有沒有省委辦公廳的正式傳達?有沒有經過常委會的集體審議?”
“都沒有!只是趙書記在病床上的幾句口頭指示而已!”
“口頭指示,能代替常委會的集體決議嗎?能代替組織原則嗎?”
“如果口頭指示就能推翻常委會的集體決議,那我們黨的組織體系,豈不是亂套了?”
吳春林的話,如同鋒利的尖刀,一刀刀刺在李達康的軟肋上。
李達康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得不承認,吳春林說得對。
口頭指示確實不能代替常委會的集體決議。
趙立春在病床上的幾句話,根本沒有法律效力,根本無法推翻已經全票透過的常委會決議。
趙立春坐在主位上,臉色再次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吳春林竟然會這麼不給自己面子,這麼嚴厲地反駁李達康。
吳春林本來一直是傾向於自己的,在這次人事調整之前,吳春林幾乎從來沒有跟自己唱過反調。
可這次,吳春林卻鐵了心站在了王江濤那邊,不僅全力配合王江濤完成了人事調整,現在還當著所有人的面,嚴厲反駁李達康,維護王江濤和組織部的權威。
叛徒!又是一個叛徒!
趙立春的心裡,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在漢東經營了十二年,對這些幹部不薄,為甚麼到了關鍵時刻,一個個都背叛了自己,都倒向了王江濤那邊。
他死死地盯著吳春林,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要把吳春林凍結。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吳春林!你閉嘴!”
這一聲怒吼,帶著趙立春積攢了許久的怒火和怨氣,震得整個會議室都嗡嗡作響。
吳春林的話戛然而止,他抬起頭,迎上趙立春冰冷的目光,心裡猛地一顫,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再說話了。
畢竟,趙立春還是漢東省委書記,還是他的頂頭上司。
他可以反駁李達康,可以不給李達康面子,但是他不敢不給趙立春面子,更不敢跟趙立春徹底撕破臉。
他是個老狐狸,懂得見好就收,懂得留有餘地。
剛才反駁李達康,已經是他能做的極限了。
再跟趙立春硬剛,只會引火燒身,得不償失。
看到吳春林低下頭,不敢再說話,趙立春的心裡稍稍舒服了一些。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常委,最後落在了吳春林身上,語氣冰冷,帶著濃濃的嘲諷和怒意:
“吳春林,你剛才說得可真好聽啊!甚麼民主集中制,甚麼常委會集體決議,甚麼經得起歷史檢驗!我看你是被王江濤灌了迷魂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