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別說是回省委主持常委會了，就連下床都費勁。
強行出院，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危險的境地，萬一真的倒在了省委，那才是真的給了王江濤徹底掌控漢東的機會。
可是，讓他就這麼躺在醫院裡，眼睜睜地看著王江濤把他十二年的心血，一點點拆得乾乾淨淨，把他的老部下一個個清理出去，他又怎麼能甘心？
那種無力感，那種憋屈感，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過了許久，趙立春才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不甘：
“好…… 好，我不強行出院。”
錢輝和李達康，瞬間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可緊接著，趙立春再次睜開眼睛，眼裡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一字一頓地說道：
“但是，我只休養三天！”
“三天之後，不管醫生怎麼說，不管身體怎麼樣，我必須出院，回省委！”
“我倒要看看，他王江濤，在漢東，到底能不能說了算！”
“這筆賬，我必須跟他，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中午十二點半，漢東省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王江濤的辦公室裡，擺上了兩份簡單的工作餐，一葷一素一湯，還有一碗米飯，是省政府食堂送來的。
王江濤和剛剛趕到的省委組織部部長吳春林，相對而坐，一邊吃著飯，一邊談著工作。
吳春林是十分鐘前趕到的，一進辦公室，王江濤就直接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 —— 必須加快人事調整的進度，所有的任命檔案，必須在 8 月 16 號之前，全部下發到位，所有調整的幹部，必須在 8 月 16 號之前，完成工作交接，到崗到位。
聽完王江濤的話，吳春林當時就愣住了，手裡的筷子都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王省長，這…… 這時間是不是太緊了？”
吳春林放下筷子，看著王江濤，語氣裡帶著一絲遲疑：“原本我們擬定的計劃，是 8 月 18 號之前完成全部調整，這已經是很緊的時間了。”
“現在要提前到 8 月 16 號，滿打滿算，也就兩天多一點的時間，難度太大了。”
“您也知道，這次人事調整，涉及十二個省直廳局，六個地級市，一共十八名正廳級幹部，三十多名副廳級幹部，還有上百名處級幹部。”
“光是任命檔案的擬定、稽核、蓋章、下發，就要走很多流程，更別說還要組織幹部談話，完成工作交接，安排到崗。”
“兩天多的時間，根本忙不過來啊。”
吳春林說的是實話。
這麼大規模的人事調整，在漢東省的歷史上，都是極其罕見的。
正常情況下，這麼大範圍的幹部調整，從方案擬定到最終落地，至少要半個月的時間，就算是加急，也得一週左右。
現在王江濤要求兩天多的時間全部完成，在吳春林看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王江濤放下手裡的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看著吳春林：“春林同志，我知道時間很緊，難度很大。”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我們按部就班，慢慢來。”
“今天上午，李達康跑到我辦公室裡來，拿著趙立春的旗號，要求我停止人事調整，推翻常委會的決議。”
“這件事，說明甚麼？”
王江濤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頓地說道：“說明趙立春雖然躺在醫院裡，但是他的手，還能伸出來，還能調動他的老部下，給我們製造麻煩，阻撓我們的工作。”
“李達康只是第一個，接下來，說不定還會有更多的人，跳出來給我們添亂。”
“更重要的是，趙立春已經醒了，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是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出院，回到省委。”
“到那個時候，他必然會動用一切手段，阻撓我們的人事調整，甚至推翻常委會的決議。”
“春林同志，我們現在，就是在跟時間賽跑。”
王江濤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死死地盯著吳春林：“必須趁著趙立春還在醫院裡，無法正常主持工作，無法召集常委會，一鼓作氣，把所有的人事調整全部落地，把所有的任命全部下發，生米煮成熟飯。”
“等到趙立春出院的時候，木已成舟，所有的幹部都已經到崗到位，開展工作了，他就算想翻盤，也沒有那麼容易了。”
“否則的話，夜長夢多，一旦出現甚麼變數，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吳春林坐在那裡，靜靜地聽著王江濤的話，臉上的遲疑，一點點消散了。
他心裡很清楚，王江濤說得對。
現在的漢東，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十二年，根基太深了，哪怕現在病倒在醫院裡，影響力依舊不容小覷。
一旦趙立春出院，回到省委，必然會掀起一場反撲。
到時候，人事調整能不能順利落地，真的不好說。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跟時間賽跑，趁著趙立春還在醫院，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辦完，木已成舟，就算趙立春想反對，也晚了。
吳春林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王江濤，眼神裡的猶豫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王省長，我明白了。”
“您放心，這件事，我親自抓！”
“我回去之後，立刻召集組織部所有的班子成員，還有相關處室的工作人員，全員加班，連軸轉，人歇活不歇！”
“就算是不睡覺，也一定在 8 月 16 號之前，完成所有的任命檔案下發，完成所有幹部的談話和交接工作，保證所有調整的幹部，全部到崗到位！”
“好！” 王江濤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春林同志，辛苦你了。”
“這件事，是當前漢東省委最重要的政治任務，必須不折不扣地完成。”
“組織部這邊，有甚麼困難，需要甚麼支援，你直接跟我說，我來協調解決。”
“出了任何問題，我王江濤一力承擔。”
“是！王省長！我保證完成任務！” 吳春林鄭重地敬了一個禮，語氣斬釘截鐵。
他心裡很清楚，這次人事調整，不僅是王江濤和趙立春之間的博弈，也是他自己的一次站隊，一次抉擇。
他已經站在了王江濤這邊，就必須跟著王江濤走到底，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