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眼裡滿是震驚。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和錢輝已經把話說得那麼委婉了，趙立春竟然還是一眼就看穿了，連他被王江濤罵了一頓的事情，都猜得一清二楚。
趙立春看著他震驚的樣子，嘴角的嘲諷更濃了：“怎麼？很意外？覺得我躺在病床上，就甚麼都不知道了？就甚麼都看不透了？”
“李達康，我在官場上混了一輩子，甚麼樣的人沒見過？甚麼樣的事沒經歷過？”
“如果王江濤真的只是態度強硬，不肯鬆口，你回來之後，會是這個樣子？會連頭都不敢抬？會連說話都結結巴巴？”
趙立春的聲音，雖然依舊微弱，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李達康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錢輝，也低著頭，不敢說話。
“怎麼不說話了？” 趙立春看著李達康，眼裡的怒意一點點湧了上來，胸口再次劇烈地起伏起來。
“我讓你去，是讓你代表我，去跟王江濤談，去讓他停下人事調整！不是讓你去給他罵一頓，然後灰溜溜地回來的！”
“我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十二年，甚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連我的人，他王江濤都敢指著鼻子罵，他眼裡，還有我這個省委書記嗎？還有漢東省委嗎？”
趙立春越說越激動，呼吸越來越急促。
“趙書記！您別激動！千萬別激動！” 錢輝被嚇到了，連忙上前，扶住趙立春，大聲喊著醫生。
李達康也慌了，連忙說道：“趙書記，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無能！是我沒辦好事情！您別激動，保重身體要緊啊！”
外面的醫生護士，聽到警報聲，立刻衝了進來，手忙腳亂地給趙立春做檢查，注射藥物。
過了好一會兒，趙立春的心率才慢慢降了下來，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著錢輝和李達康，嚴肅地說道：“錢秘書長，李書記，我再跟你們強調最後一遍！病人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是是是，我們知道了，辛苦張主任了。” 錢輝連忙點頭，陪著笑臉，把醫生護士送了出去。
病房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趙立春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胸口微微起伏著，看起來疲憊到了極點。
李達康站在病床前，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心裡充滿了愧疚和自責。
如果不是他辦事不力，如果不是他沒攔住王江濤，趙立春也不會氣成這樣。
過了足足十分鐘，趙立春才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裡的怒意已經消散了不少。
他看著天花板，緩緩開口：“王江濤…… 好，好得很啊。”
“我不過是進了三天醫院，他就敢在漢東翻了天，把我經營了十二年的班子，拆得一乾二淨。”
“現在，連我的人，他都敢指著鼻子罵了。”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這句話裡，充滿了不甘，充滿了怨毒。
李達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趙書記，都怪我，是我沒用，沒辦好您交代的事情。”
“您放心，等您身體好了，咱們一定能把局面扳回來的。”
“王江濤現在不過是趁著您生病，一時得勢而已。”
趙立春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李達康這話，不過是安慰他而已。
王江濤這一手，太狠了，太快了，太準了。
趁著他病倒在醫院，無法主持工作，直接召開常委會，透過了人事調整方案，然後雷厲風行地推進，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現在，木已成舟，就算他想攔，也已經晚了。
除非，他現在就能出院，回到省委，立刻召開常委會，推翻之前的決議。
想到這裡，趙立春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他猛地撐著病床，想要坐起來，咬著牙說道：“錢輝，去辦出院手續！我現在就出院！回省委！我倒要看看，他王江濤，能不能一手遮天！”
這句話一出，錢輝和李達康都嚇傻了。
“趙書記！不行啊！絕對不行！” 錢輝連忙上前，按住趙立春，急得滿頭大汗。
“醫生反覆說了，您這次心梗復發，對心臟損傷極大，必須臥床靜養，絕對不能出院，更不能去省委處理工作！”
“是啊趙書記！您千萬不能衝動！” 李達康也連忙勸道。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
“您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體！”
“只要您身體好了，回到省委，王江濤翻不起甚麼浪花的！”
“您現在要是強行出院，出了甚麼意外，那才是真的給了王江濤可乘之機啊！”
“完了？我現在不出院，才是真的完了！” 趙立春猛地提高了聲音，胸口再次劇烈起伏起來。
“等王江濤把所有的人事調整都落地了，把所有的要害部門都換上他的人了，我就算出院了，還有甚麼用？漢東都成了他王江濤的天下了！”
“趙書記，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錢輝連忙說道。
“就算任命檔案下發了，幹部到崗了，您是漢東省委書記，只要您回去了，想調整回來，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您在漢東經營了十二年，根基還在，那些老部下，還都聽您的，王江濤撼動不了的！”
“但是您現在，真的不能出院！”
“醫生說了，您至少還要再觀察三天，三天之後，才能轉到普通病房，至少要休養一週，才能正常處理工作！”
“您現在強行出院，就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啊！”
“是啊趙書記！錢秘書長說得對！” 李達康也跟著勸道。
“您就算現在出院，身體也撐不住召開常委會，更撐不住跟王江濤對峙啊！”
“不如這樣，您先安心在醫院休養三天，三天之後，身體好轉了，再出院回省委，主持大局，到時候，咱們再跟王江濤好好算這筆賬！”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苦口婆心地勸著，生怕趙立春一時衝動，真的強行出院。
趙立春躺在病床上，心中滿是不甘和憤怒。
他心裡當然清楚，錢輝和李達康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