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他就威脅我——如果不配合，就把萬和集團的投資收回去，讓我們的錢打水漂。”
“如果不配合，就讓我們在漢東混不下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我沒辦法，只能同意。”
“後來，他又找到我，說要罷工，說要逼政府同意商業開發。”
“我……我真的沒辦法。”
他的眼眶溼潤了，聲音哽咽起來。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自己開脫，是想說清楚——光明峰專案的罷工，不是我們投資商的本意，是丁義珍逼我們乾的。”
“他是罪魁禍首，是他在背後搞鬼，是他要挾政府、挑戰政府權威。”
“我沈萬和，願意承擔我應該承擔的責任。”
“但我也希望，組織上能查清楚，還我們一個清白。”
說完，他向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記者們瘋狂地按著快門，閃光燈亮成一片。
李達康坐在主席臺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接下來，黃永昌走上了主席臺。
他穿著半舊的灰色西裝，臉上的表情比沈萬和還要緊張。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是永昌建設的黃永昌。”
“沈總剛才說的，都是事實。”
“但是，我要補充一點，丁義珍還搶了我們的錢。”
會議室裡再次炸開了鍋。
黃永昌繼續說。
“丁義珍貪得無厭，要求我們公司必須給他送錢，否則就讓我們血本無歸。”
“為了公司，我沒辦法，只能妥協，給丁義珍送了錢，每次十萬，一共送了五次，五十萬。”
“這些錢，都是現金，沒有走賬。”
“我知道這是違法的，但我沒辦法。”
“如果不送，工程就沒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錯了。”
“我不該給他送錢，不該偷工減料，不該賺那些黑心錢。”
“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願意接受組織處理。”
“但我希望組織上能查清楚——丁義珍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他鞠了一躬，然後走下主席臺。
然後就是李達康的主場了。
“同志們，剛才沈萬和同志和黃永昌同志所說，全是事實。”
“丁義珍確實有問題。”
“他貪汙受賄，濫用職權，指使投資商罷工，要挾政府、挑戰政府權威。”
“這些問題，省紀委、省檢察院正在調查。”
“雖然丁義珍死了，但調查不會停止。”
“該追的責任，一定會追。”
“該查的問題，一定會查。”
“該處理的人，一定會處理。
“但是——同志們，丁義珍是丁義珍，光明峰專案是光明峰專案。”
“不能因為丁義珍有問題，就讓專案停在那裡，讓損失一天天擴大，讓老百姓的希望一天天落空。”
“光明峰專案是省裡的重點工程，是京州市的標杆專案。”
“這個專案，不能停！不能黃！不能因為一個人的問題，毀掉整個專案！”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所以，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宣佈——光明峰專案，繼續搞！那些投資商，繼續合作！那些工人，繼續幹活！那些老百姓，繼續支援！”
“同時，我們將成立一個專門的監督小組，對專案的每一個環節進行嚴格監督。”
“確保不再發生偷工減料、權錢交易、損害老百姓利益的事。”
“我們也將對丁義珍案進行深刻反思，查詢問題，吸取教訓，完善制度，堵塞漏洞。”
“確保類似的問題，不再發生。”
“我李達康，作為京州市委書記，作為丁義珍的直接領導，對丁義珍的問題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在這裡，向漢東省委、向京州市委、向所有關心光明峰專案的老百姓，做一個深刻的檢討。”
“我錯了，我對丁義珍失察了，我有責任。”
他鞠了一躬，然後緩緩坐下。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掌聲。
那掌聲，稀稀拉拉，參差不齊。
有人真心鼓掌，有人敷衍了事，有人一邊鼓掌一邊搖頭，有人乾脆沒有鼓掌。
記者們瘋狂地按著快門，閃光燈亮成一片。
李達康坐在主席臺上，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8月9日，晚上十點，省政府家屬院，王江濤家。
客廳裡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芒灑在米色的沙發上，給整個空間鍍上一層溫馨的色調。
但王江濤沒有坐在沙發上。
他站在陽臺上，手裡握著手機，望著遠處京州市的夜景。
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萬家燈火。
這片繁華的背後，有多少見不得人的交易？
有多少老百姓的血淚？
有多少幹部的墮落？
身後傳來腳步聲。
周繪敏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還在忙？”她把茶杯遞給他。
王江濤接過茶杯，握在手裡。
“剛跟祁同偉通完電話，安排了一下明天的事。”
周繪敏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江濤，今天的大會，我也聽說了。”
王江濤苦笑一聲。
“聽說了？聽誰說的？”
周繪敏微微一笑。
“你別管我聽誰說的。”
“我就問你一件事——趙立春這一招，你覺得怎麼樣？”
王江濤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高，確實高。”
“投資商指認，媒體造勢，李達康表態——這一套組合拳，打得又準又狠。”
“現在，所有人都覺得丁義珍是罪魁禍首，都覺得丁義珍死了問題就解決了。”
“死人是最可靠的，畢竟他不會說話。”
周繪敏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咱們怎麼辦？就這麼認了？”
王江濤搖搖頭。
“認？怎麼可能認？”
“趙立春想把鍋甩給丁義珍，但鍋太大，丁義珍一個人背不動。”
周繪敏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江濤，我就知道你不會認輸。”
王江濤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繪敏，你放心，我有分寸。”
8月10日，上午八點，省檢察院反貪局，常務副局長辦公室。
侯亮平的眉頭皺得很緊。
這幾天，他幾乎沒有閤眼。
他覺得自己失職了。
如果那天晚上，他不讓那個律師進去，丁義珍就不會死。
如果丁義珍不死，那些投資商就不會指認他，那些鍋就不會甩給他，那些真相就不會被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