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沉默了。
他知道趙立春說得對。
丁義珍確實貪汙受賄,確實指使投資商罷工,確實被檢察院立案偵查。
畏罪自殺,說得通。
“趙書記。”他抬起頭,看著趙立春。
“如果對外說丁義珍是畏罪自殺,那檢察院那邊……”
“檢察院那邊也很清楚,丁義珍就是自殺的。”趙立春打斷他。
“達康同志。”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擔心檢察院,是做好你自己的事。”
李達康愣住了。
“我自己的事?”
“對。”趙立春點點頭。
“你是京州市委書記,是丁義珍的直接領導。”
“丁義珍出了事,你有責任的。”
“所以,你要把光明峰專案穩住。”
“那些投資商,不能散。”
“那些工人,不能亂。”
“那些老百姓,不能鬧。”
“你該開一個會了。”
“甩鍋會。”
李達康的臉色徹底變了。
“趙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趙立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三人,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讓那些投資商,指認丁義珍。”
“讓他們說,是丁義珍逼他們罷工的。”
“是丁義珍強要好處。”
“是丁義珍在背後搞鬼,要挾政府、挑戰政府權威的。”
“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丁義珍一個人身上。”
“反正丁義珍已經自殺了,怎麼說都行。”
李達康的呼吸急促起來。
“趙書記,這……這能行嗎?那些投資商,會聽咱們的嗎?”
趙立春轉過身,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達康同志,你糊塗啊。。”
“如果咱們告訴他們——只要指認丁義珍,光明峰專案繼續搞,他們的投資至少不會打水漂。”
“如果不指認,專案就黃了,錢就沒了。”
“還要背上行賄罪!”
“你覺得,他們會怎麼選?”
李達康興奮地說道。
“趙書記,英明啊。”
“這個會開得很有必要!”
趙立春滿意地點頭。
“好,達康同志,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
他走回書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達康同志,這個會,要開得正式,開得隆重,開得有說服力。”
“第一,要請媒體。漢東日報、京州晚報、漢東電視臺,都要請。讓他們報道,讓全省人民都知道——丁義珍是罪魁禍首,是他在背後搞鬼,是他逼投資商罷工的。”
“第二,要請投資商。沈萬和、黃永昌,還有那幾個,都要來。讓他們在會上發言,讓他們指認丁義珍,讓他們說清楚——是丁義珍逼他們乾的。”
“第三,達康同志,你要在會上表態。”
“作為京州市委書記,作為丁義珍的直接領導,你要說——你被丁義珍矇蔽了,你對他失察了,你有責任。但同時,你要說——光明峰專案不能停,京州的發展不能停,老百姓的利益不能受損。”
“你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李達康是個有擔當的幹部,是個知錯能改的幹部,是個能為老百姓著想的幹部。”
李達康答應下來。
“趙書記。”
“我明白了。”
趙立春笑著說道。
“好,達康同志,那就這麼定了。”
“明天上午,在京州市委會議室,開這個會。”
“你回去準備一下。”
8月9日,上午九點,京州市委,大會議室。
會議室很大,能容納上百人。
此刻,裡面坐滿了人。
有京州市委的幹部,有光明峰專案的投資商,有各家媒體的記者,還有幾個從省裡來的領導。
主席臺上,坐著李達康。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的表情莊重而嚴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心裡很亂。
臺下,沈萬和坐在第一排,旁邊是黃永昌,再旁邊是另外三個投資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有的緊張,有的忐忑,有的面無表情,有的若有所思。
記者們扛著攝像機,拿著話筒,在會議室後面架起了長槍短炮。
閃光燈不時亮起,咔嚓咔嚓的聲音此起彼伏。
李達康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同志們,今天開這個會,是為了光明峰專案的事。”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盪。
“大家都知道,光明峰專案出了問題。”
“更嚴重的是,光明峰專案的總負責人、光明區委書記丁義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省檢察院立案偵查。”
“在偵查期間,他畏罪自殺。”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李達康擺擺手,議論聲立刻停止。
“丁義珍死了,但光明峰專案的問題還要解決。”
“那些被丁義珍坑害的老百姓,還在等一個交代。”
“那些因為專案停工而失業的工人,還在等一個說法。”
“那些盼著光明峰專案帶動經濟發展的京州市民,還在等一個希望。”
“所以,今天開這個會,就是要把事情講清楚!”
“下面,請投資商代表發言。”
沈萬和緩緩站起身,走上主席臺,站在話筒前。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
“我是萬和集團的沈萬和。”
“今天,我站在這裡,是想說清楚一件事——光明峰專案的罷工,是丁義珍逼我們乾的。”
會議室裡再次響起一陣議論聲。
記者們的閃光燈閃得更快了。
沈萬和繼續說。
“一個多月前,丁義珍找到我,說光明峰專案需要投資,希望我們萬和集團參與。”
“我當時覺得,光明峰專案是省裡的重點工程,是京州市的標杆專案,投資回報應該不錯。”
“所以,我就同意了。”
“可是後來,我發現不對勁。”
“丁義珍要求我們,在光明峰周邊搞商業開發。”
“我說這不符合規劃,他說沒關係,他可以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