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管?你告訴我,怎麼管?”
趙瑞龍沉默了。
趙立春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冷硬。
“瑞龍,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
“可你要明白——在政治鬥爭裡,只有輸贏。”
“贏了,大家都好。”
“輸了,大家都完。”
“現在,咱們還沒輸,但也沒贏。”
“王江濤手裡握著丁義珍這把刀,隨時可能砍下來。”
“如果咱們不趕緊想辦法,等刀砍下來的時候,就晚了。”
趙瑞龍抬起頭,看著父親。
“爸,您有甚麼辦法?”
趙立春盯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瑞龍,如果——丁義珍死了呢?”
趙瑞龍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爸,您……您說甚麼?”
趙立春的聲音依然很低裡。
“我說,如果丁義珍死了,死在檢察院的審訊室裡,死在看守所裡,死在任何地方——只要他死了,只要他開不了口,那所有的鍋,都能往他身上推。”
趙瑞龍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明白了。
父親要殺丁義珍。
殺人滅口。
趙瑞龍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知道,在政治鬥爭裡,甚麼事都可能發生。
他知道,為了保住自己,父親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知道,丁義珍死了,對趙家最有利。
可是他還是很害怕。
趙立春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他知道兒子在想甚麼。
他知道兒子不是壞人,只是被慣壞了,被寵壞了,被權力和金錢迷住了眼睛。
“瑞龍。”他握住兒子的手,用力握了握。
“你聽我說。”
“丁義珍死了,咱們才能活。”
趙瑞龍木然地點點頭。
他明白。
他當然明白。
可是明白歸明白,害怕歸害怕。
“爸。”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趙立春搖搖頭。
“沒有,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丁義珍永遠開不了口。”
趙瑞龍沉默了。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腦子裡一片混亂。
“瑞龍。”趙立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疲憊,一絲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這件事,你不要管了,交給我來處理。”
趙瑞龍抬起頭,看著父親。
趙立春的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不是心疼。
是決絕。
一個父親為了保護兒子,不惜一切的決絕。
“爸。”他的聲音哽咽著。
“我……我明白了。”
趙立春點點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就這樣。”
“你早點休息,甚麼都不要想。”
“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說完趙立春就走了,門輕輕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趙瑞龍站在客廳中央,久久沒有動。
8月7日,凌晨四點,省公安廳,審訊室。
審訊室不大,只有十幾平方米,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白熾燈。
白熾燈的光很亮,亮得刺眼,照在丁義珍慘白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個死人。
他已經十幾個小時沒閤眼了。
從昨天下午被抓到現在,他沒有說過一句話。
不管侯亮平怎麼問,陳海怎麼勸,林華華怎麼激,他就是不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他太清楚自己知道多少事了。
那些事,說出來,能讓他判個十年二十年。
不說出來,也許還能保住一條命。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侯亮平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精神依然亢奮。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二十個小時,卻沒有一點睡意。
他在等。
等丁義珍開口。
“丁義珍。”他在丁義珍對面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
“你還是不想說?”
丁義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盯著桌面。
侯亮平嘆了口氣。
“丁義珍,你知不知道,你的下場會如何?”
丁義珍沒有說話。
侯亮平繼續說:“丁義珍,我知道你在等甚麼。”
“你在等趙瑞龍來救你,對不對?”
丁義珍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侯亮平看到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丁義珍,我告訴你——沒有人會來救你。”
“趙瑞龍現在自身難保,趙立春在常委會上已經輸了,李達康連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你等的人,一個都不會來。”
丁義珍的頭低得更深了。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丁義珍,你現在唯一的路,就是跟我們合作。”
“把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爭取寬大處理。”
“你說了,還能保住一條命。你不說——”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冷硬。
“你不說,就只有死路一條。”
丁義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侯亮平,眼中滿是恐懼。
“侯……侯局長。”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砂紙磨在玻璃上。
“我……我說了,真的能寬大處理嗎?”
侯亮平的心跳加速了。
他知道,丁義珍要鬆口了。
“能。”他在丁義珍對面坐下,語氣誠懇得像個老朋友。
“丁義珍,你只要把知道的事情說出來,我向你保證——法院會考慮你的自首情節,會從輕判決。你不會死,你還能活。”
丁義珍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侯局長,我……我說。”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陳海大步走進來,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珠。
“猴子!”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出事了!”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
“甚麼事?”
陳海嚥了一口唾沫,艱難地開口。
“丁義珍的辯護律師來了,說要見丁義珍。”
侯亮平愣住了。
“辯護律師?甚麼辯護律師?誰請的?”
陳海搖搖頭。
“不知道,但這個人,有所有的手續,合法的,合規的,甚麼都有。”
“季檢已經批了,只能讓他進來。”
侯亮平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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