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站在主位前，臉色鐵青，扶著桌子的手青筋暴起。
他盯著王江濤，眼中的怒火幾乎要把他燒成灰燼，但他沒有發作。
因為他知道，丁義珍被抓意味著甚麼。
丁義珍是光明峰專案的總負責人，是瑞龍的合作伙伴，是最關鍵的一枚棋子。他要是落在檢察院手裡，會吐出甚麼來？
瑞龍的那些事，山水莊園的那些交易，光明峰專案背後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些事，能瞞得住嗎？
趙立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緩緩坐下，端起茶杯，卻發現茶杯裡已經沒有水了。
秘書連忙上前添水，他擺擺手，示意秘書退下。
“同志們。”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但依然保持著省委書記應有的威嚴。
“剛才王省長提出的方案，大家都聽到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會議室裡掃過，把每一個常委的表情都收在眼底。
“我的方案，和王省長的方案，大家投票表決吧。”
這句話一出口，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常委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第一個表態。
就在這時，王江濤站了起來。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直視趙立春，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趙書記，投票之前，我有幾句話想說。”
趙立春的眉頭皺了起來，但沒有說話。
“同志們，丁義珍在機場被抓這件事，證明了一個事實——有人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趙立春。
“丁義珍只是一個區委書記，他有甚麼能力指使投資商罷工？他有甚麼膽量要挾政府？他有甚麼本事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而安然無恙？他背後，站著誰？”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王江濤繼續說：“同志們，我不是在危言聳聽，我是在陳述事實。”
“丁義珍被抓，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省紀委、省檢察院、省公安廳會聯合調查，一查到底。”
“不管涉及到誰，不管他是甚麼身份，不管他背後有甚麼靠山，只要有問題，就要查清楚，就要追究責任，就要依法處理。”
他轉過身，盯著趙立春，一字一頓地說。
“這句話，不是空話，不是套話，不是政治口號。”
“這是我對漢東八千萬老百姓的承諾，也是我對在座每一位同志的提醒。”
趙立春的臉色變了又變。
王江濤這番話，表面上是說給所有常委聽的，實際上，是說給他趙立春聽的。
丁義珍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這句話的潛臺詞是甚麼？
潛臺詞是：趙書記，我知道丁義珍是你兒子的人。
如果你在商業開發的問題上繼續堅持，那我就查趙瑞龍。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是王江濤對他趙立春的最後通牒。
趙立春不得不權衡一二。
常委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低頭看筆記本，有人端著茶杯假裝喝水，有人盯著桌上的檔案發呆，就是沒有人敢抬頭看趙立春和王江濤。
誰都知道，接下來這一刻，將決定漢東未來幾年的政治格局。
趙立春的目光在會議室裡掃過，最後落在王江濤身上，那目光裡有一千個不甘心，一萬個不情願，但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丁義珍被抓的訊息，像一顆炸彈，把他所有的退路都炸斷了。
丁義珍是誰？
是光明峰專案的總負責人，是趙瑞龍在光明區最忠實的合作伙伴，是知道趙家太多秘密的人。
他落在檢察院手裡，就等於一把刀架在了趙家的脖子上。
如果這時候自己還堅持商業開發，堅持跟王江濤硬碰硬，會是甚麼後果？
王江濤會立刻讓侯亮平提審丁義珍，會讓祁同偉把那些監聽記錄拿出來，會讓紀委、檢察院、公安廳三管齊下，把趙瑞龍查個底朝天。
到那時候，別說商業開發，連瑞龍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趙立春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艱難。
“同志們，投票之前，我再最後說幾句。”
常委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趙立春的目光在王江濤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剛才，江濤同志提出了他的方案。”
“徹查丁義珍，徹查永昌建設和萬和集團，徹查罷工背後的操縱者。”
“商業開發的問題，等調查結果出來之後再議。”
“這個方案，有道理。”
“丁義珍確實有問題，這是事實。”
“他在機場被抓，想跑，這說明他心裡有鬼。”
“既然他有問題，那就應該查，徹底地查，一查到底。”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常委們面面相覷，都被趙立春這番話驚住了。
趙立春居然同意了王江濤的方案？
居然說要徹查丁義珍？
居然說不急著定商業開發的原則？
這是甚麼情況？
趙立春沒有理會那些議論，繼續說：“但是——江濤同志，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頭。”
“徹查可以，但要依法依規，要按程式來，不能搞擴大化，不能搞有罪推定，不能因為丁義珍有問題，就把所有跟光明峰專案有關的人都打成有問題。”
他盯著王江濤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丁義珍是丁義珍，別人是別人。”
“他收了錢，不代表別人也收了錢。”
“他跑了，不代表別人也有問題。”
“這一點，必須明確。”
王江濤迎上他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書記說得對，徹查要依法依規，不能搞擴大化，不能搞有罪推定。”
“這一點，我完全同意。”
趙立春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心裡清楚，這只是場面話。
“好，既然江濤同志同意依法依規、按程式辦事，那我——支援江濤同志的方案。”
說完這句話，趙立春舉起了手。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常委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人震驚得張大了嘴，有人緊張得握緊了拳頭，有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人偷偷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一刻。
趙立春舉手了。
漢東省委書記，主政十二年的趙立春，在常委會上，帶頭舉手支援了王江濤的方案。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趙家在這場博弈中，認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