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直接說出趙瑞龍的名字,就等於跟趙立春徹底撕破臉皮。
到那時候,常委會就會變成戰場,趙立春會動用一切手段反擊,局面就會失控。
現在還沒到大決戰的時候,所以這點是不能提的。
但如果他不說,就等於在趙立春面前認慫。
到那時候,他剛才那些關於陰謀、關於指使、關於政治問題的發言,就會大打折扣。
怎麼辦?
王江濤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趙書記,我可以告訴您——這個背後的勢力,不是別人,就是光明峰專案的總負責人、光明區委書記——丁義珍!”
會議室裡再次炸開了鍋。
常委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丁義珍?
王江濤說的是丁義珍?
李達康猛地站起身,臉色漲得通紅。
“王省長,你——你胡說!”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丁義珍是光明區委書記,是光明峰專案的總負責人!”
“他怎麼可能指使投資商罷工?他怎麼可能在背後搞陰謀?他怎麼可能破壞自己負責的專案?”
他盯著王江濤,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王省長,你這是在誹謗!是在誣陷!是在不負責任地亂扣帽子!”
王江濤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達康同志,你反應這麼大,是不是因為——你是丁義珍的靠山?”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李達康的臉色徹底變了。
王江濤這句話,太狠了。
如果他說不是,那為甚麼反應這麼大?
如果他說是,那就等於承認自己是丁義珍的靠山。
不管他怎麼回答,都會掉進王江濤的陷阱。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王省長。”
“你說我是丁義珍的靠山。”
“你有甚麼根據?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裡亂扣帽子?”
王江濤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達康同志,我沒有說你是丁義珍的靠山。”
“我只是問你——你反應這麼大,是不是因為你是他的靠山?”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鋒利。
“達康同志,你這麼維護丁義珍,到底是為甚麼?是因為你真的相信他是清白的?還是因為——你怕他出事?你怕他出事之後,會牽扯出更多的問題?你怕他出事之後,會影響到你自己?”
李達康的呼吸急促起來。
“王江濤,你——你太過分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我李達康在漢東干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當過任何人的靠山!”
“我提拔幹部,是因為他們有能力、有業績、有擔當!”
“我維護下屬,是因為他們確實清白、確實無辜、確實被冤枉!”
“我站在這裡發言,是因為我是京州市委書記,是丁義珍的直接領導,有責任、有義務為這個專案說話!”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王江濤,就算有人指使,那也不可能是丁義珍!”
“因為丁義珍是專案的總負責人!專案出了問題,他第一個跑不了!他怎麼可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瞭解丁義珍的為人!我親眼看到丁義珍為光明峰專案付出的努力!”
“在這裡,我可以負責任地跟大家講,丁義珍是盡責的!”
他轉過身,面對所有常委,聲音變得慷慨激昂。
“同志們,丁義珍同志為光明峰專案付出了多少心血,大家有目共睹!”
“他跑招商、跑專案、跑資金,沒日沒夜地幹,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這樣的幹部,你們說他有問題?你們說他在背後搞陰謀?你們說他指使投資商罷工?”
他搖搖頭,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我不信!我堅決不信!”
高育良緩緩站起身。
“達康同志,我問你幾個問題。”
李達康看著他,沒有說話。
高育良面對所有常委,聲音平靜而堅定。
“第一,丁義珍在光明峰專案招商引資過程中,有沒有收受過企業的賄賂?有沒有利用職權為企業謀取不正當利益?有沒有在專案審批、土地出讓、工程發包等環節,搞暗箱操作、權錢交易?”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
高育良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繼續說。
“第二,達康同志,你說丁義珍是清白的。”
“好,那我問你——丁義珍在漢東銀行的三個賬戶裡,那三百二十萬存款,是怎麼回事?”
會議室裡再次炸開了鍋。
三百二十萬?
丁義珍有三百二十萬存款?
李達康的臉色徹底變了。
“高育良。”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艱難。
“你說的這些,都是猜測!都是道聽途說!都是不負責任的指控!”
“你說丁義珍收受賄賂——證據呢?你說他有三百二十萬存款——證據呢?”
高育良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李達康心裡發毛。
“達康同志,你要證據?”
他轉過身,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然後走回會議桌中央,把檔案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同志們,這是省檢察院反貪局對丁義珍案的初步調查報告。”
“報告裡有永昌建設向丁義珍行賄的證據,有萬和集團透過丁義珍獲取不正當利益的證據,有丁義珍在漢東銀行三個賬戶的詳細流水——三百二十萬,一分不少!”
他把檔案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地盯著李達康。
“達康同志,你要證據,這就是證據!”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李達康站在那裡,臉色慘白,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趙立春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他沒想到,王江濤的準備會這麼充分。
他沒想到,高育良會在常委會上公開這些證據。
他更沒想到,局面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情況很嚴重,要處理丁義珍了。
他偷偷拿起手機,在桌下給趙瑞龍發了一條資訊——
“讓丁義珍趕緊跑!立刻!馬上!”
發完資訊,他的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威嚴。
“同志們。”他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剛才育良同志提供的這些證據,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