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副廳長的時候，分管的工作年年名列前茅。”
“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業績，不是我高育良能憑空變出來的。”
“至於我的推薦——我確實推薦了他。”
“因為他是最合適的人選！因為他的能力、他的業績、他的為人，配得上這個位置！這，是一個領導應盡的職責！不是一個幫派頭子在安插自己的人！”
錢輝冷笑一聲，正要開口，高育良卻擺擺手，打斷了他。
“第二個問題——侯亮平為甚麼要從最高檢調到漢東來？”
“侯亮平調來漢東，是組織安排，是工作需要，是上面和漢東省檢察院共同的決定。”
“調令上有反貪總局的章，有漢東省檢察院的章，有季昌明同志的簽字。”
“這些，都是有據可查的。”
“錢輝同志，你要是懷疑，可以去查。”
錢輝的臉色變了。
高育良繼續說：“第三個問題——我今天在常委會上發言，是代表自己還是代表漢大幫？”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
“錢輝同志，我告訴你——我代表的是我自己！代表的是一個省委常委應有的擔當！代表的是一個組織成員應有的良知！代表的是一個漢東干部應有的責任！”
“至於你說的漢大幫——”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錢輝。
“錢輝同志，我倒是想問問你——你為甚麼這麼在意漢大幫？你為甚麼這麼急於給同志們貼標籤？你為甚麼這麼熱衷於搞派系鬥爭？你到底是想維護省委的團結，還是想分裂省委？你到底是為漢東的發展負責，還是為自己的位置負責？”
錢輝的呼吸急促起來。
高育良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錢輝同志，你說我搞山頭主義。”
“我告訴你——真正搞山頭主義的，不是我高育良，是那些整天把山頭掛在嘴邊的人！是那些用山頭來劃分敵我的人！是那些用山頭來打擊異己的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同志們，咱們是組織的幹部。”
“咱們的組織內，沒有山頭！沒有幫派！沒有那些封建社會的糟粕！咱們只有同志關係、同事關係、上下級關係！如果誰覺得組織內有山頭，那是他心裡有山頭！如果誰覺得同志們有幫派，那是他心裡有幫派！”
他轉過身，看著錢輝，一字一頓地說。
“錢輝同志，你心裡，到底有沒有山頭？到底有沒有幫派？到底有沒有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錢輝的臉漲得通紅。
“高育良同志。”
“你說的這些，都是詭辯！”
“同志們，高育良同志剛才那番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句句在理，字字珠璣。”
“但是——大家仔細想想，他說的這些，是不是在偷換概念？”
他盯著高育良，目光如刀。
“高育良同志，你說漢大幫在主觀上不存在。”
“但是——主觀上不存在，客觀上就不存在嗎？”
“你說祁同偉是憑業績當上公安廳長的。”
“好，我承認，祁同偉確實有業績。”
“但是——有業績的人多了去了，為甚麼偏偏是他？為甚麼不是你高育良的學生，就能當上公安廳長？為甚麼不是你高育良推薦的人，就能得到提拔？”
“你說侯亮平的調令有據可查。”
“好，我承認，調令確實是真的。”
“但是——調令是真的，就代表這背後沒有運作嗎？就代表不是你在背後推動嗎？就代表侯亮平來漢東，不是來給你當槍使的嗎？”
他轉過身，面對所有常委，聲音變得慷慨激昂。
“同志們，高育良同志剛才那番話，我聽了半天，聽出了一個問題——他在用正確的道理，掩蓋錯誤的事實！”
他盯著高育良，一字一頓地說。
“高育良同志，你如果漢大幫真的不存在，那你為甚麼這麼緊張？你為甚麼這麼急於否認？你為甚麼這麼害怕別人提起漢大幫？”
“因為你知道——漢大幫是存在的！客觀存在的！不管你承不承認，它都在那裡！不管你怎麼否認，它都影響著漢東的政治生態！”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常委們面面相覷，都被錢輝這番話震住了。
這個錢輝，不愧是趙立春的大管家。
他剛才那番話，不得不說，確實抓住了高育良的軟肋。
高育良可以說漢大幫在主觀上不存在，可以說那些都是正常的工作關係、同事關係、師生關係。
但是——客觀上呢？
客觀上，這些關係確實形成了一個圈子，一個以高育良為核心、以漢東大學為紐帶、在漢東官場上有著不小影響力的圈子。
這個圈子，叫不叫漢大幫，其實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確實影響著漢東的政治生態。
高育良緩緩開口。
“錢輝同志，你說得對。”
“客觀上，那些從漢東大學畢業的幹部，確實跟我有聯絡。”
“他們在工作上互相支援、在生活上互相幫助——這些，是事實，我不否認。”
錢輝的眼睛亮了。
他以為高育良要認輸了。
但高育良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鋒利起來。
“但是——錢輝同志，你告訴我，甚麼叫幫？甚麼叫派？甚麼叫山頭？”
他盯著錢輝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幫，是結黨營私、狼狽為奸。”
“派，是拉幫結派、排除異己。”
“山頭，是佔山為王、自立門戶。”
“可是——正常工作上的支援，是幫嗎？正常生活上的幫助，是派嗎？正常仕途上的提攜，是山頭嗎？”
“錢輝同志，我問你——如果兩個幹部，因為工作關係好，在工作中互相配合、互相支援，這叫不叫拉幫結派？”
錢輝愣住了。
高育良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繼續說。
“如果兩個幹部，因為是老同學，在生活中互相幫助、互相照顧，這叫不叫結黨營私？”
錢輝的臉色變了。
“如果一個領導，因為某個下屬能力強、業績好、為人正派，就推薦他、提拔他，這叫不叫佔山為王？”
高育良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