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記，辦法很簡單——依法處理。”
趙立春的眉頭皺了起來。
“依法處理？怎麼依法處理？”
高育良緩緩開口。
“第一，由省政府牽頭，成立調查組，徹查罷工原因。是誰在背後操縱？是誰在煽動投資商？這些問題，必須查清楚。”
“第二，由省檢察院介入，對投資商的資質、資金、合同進行全面審查。如果發現問題，依法處理。”
“第三，由省公安廳負責，維護工地秩序，防止發生群體性事件。”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冷硬。
“趙書記，我建議省委發一個正式宣告——光明峰專案是漢東重點工程，任何個人和組織，不得以任何理由，破壞工程進展。”
“如果有人執意要罷工，那就讓他們罷工，但後果自負。”
“政府不是軟柿子，不能任由投資商拿捏。”
“該硬的時候，必須硬起來。”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面面相覷。
趙立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盯著高育良，眼中的怒火幾乎要把他燒成灰燼。
“高育良。”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這是要把事情鬧大？”
高育良搖搖頭。
“趙書記，我不是要把事情鬧大，是要把事情處理好。”
“依法依規，公平公正，該查的查，該辦的辦。”
“這有甚麼不對？”
趙立春冷笑一聲。
“依法依規？公平公正？高育良，你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
他站起身，走到高育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以為，那些投資商，是衝著甚麼來的？是衝著你高育良的公平公正來的？是衝著依法依規來的？”
“他們是衝著賺錢來的！”
“他們投了錢，現在看不到回報，心裡著急，這有甚麼錯？”
“你讓他們依法依規，你讓他們等待調查，你讓他們後果自負——他們能等嗎？他們願意等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高育良，我問你——如果那些投資商撤資了，怎麼辦？如果專案黃了，怎麼辦？如果光明峰專案爛尾了，誰來負責？”
“你嗎？”
高育良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趙書記，如果專案黃了，如果有人撤資，那就讓他們撤。”
“漢東不缺投資商，我國不缺投資商。”
“走了這一批，還會有下一批。”
“但是——如果今天咱們因為投資商罷工，就妥協，就退讓，就答應他們的無理要求。”
“那明天，後天，以後，咱們就別想再挺直腰桿說話了。”
趙立春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盯著高育良，眼中滿是憤怒和失望。
這個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的人，現在居然敢這樣跟他說話。
居然敢在常委會上，公開駁斥自己。
居然敢站在自己的對立面，為那個王江濤說話。
“高育良。”他的聲音顫抖著。
“你……你變了。”
高育良點點頭。
“趙書記，我是變了。”
“我變回了二十年前的那個我。”
趙立春愣住了。
高育良繼續說。
“二十年前，我剛調到省委工作的時候，您對我說——育良啊，你是個人才，好好幹，將來大有可為。”
“那時候的我，滿懷理想，覺得自己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可這些年，我做了甚麼？”
“我學會了見風使舵，學會了明哲保身，學會了在夾縫裡求生存。”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工具，一個聽話的工具。”
“可到頭來呢？我得到了甚麼？”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依然堅定。
“趙書記，我今天在常委會上說這些，不是為了駁您的面子，是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光明峰專案的事，您覺得應該妥協，我覺得不應該。”
“這就是分歧。”
他站起身，向趙立春深深鞠了一躬。
“趙書記，謝謝您這些年的提攜。”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
趙立春站在那裡，盯著高育良，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有憤怒，有失望，有不解，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就在這時，李達康突然開口了。
“高育良同志！”
他的聲音陡然響起，打破了會議室裡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李達康站起身，走到高育良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大道理，都是空話，都是不切實際的歪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你說依法依規，你說公平公正，你說政府不能妥協——這些，誰不會說？”
“可你想過沒有，現實是甚麼？”
“現實是，光明峰專案已經停工了！損失在擴大！輿論在發酵！”
“現實是，那些投資商手裡握著幾十億的資金，說撤就能撤！”
“現實是，如果專案黃了，老百姓怎麼辦？幾萬個就業崗位怎麼辦？京州市的經濟發展怎麼辦？”
他轉過身，對著所有常委，聲音震得會議室裡的空氣都在顫抖。
“同志們，高育良同志說的那些，聽起來很美好，很正義，很讓人熱血沸騰。但那是理想，不是現實！”
“現實是，咱們必須解決問題！必須讓專案復工！必須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而要解決問題，就必須尊重投資商的訴求，就必須在合理範圍內滿足他們的要求！”
他轉回身，盯著高育良。
“高育良同志，你說政府不能妥協。”
“那我問你——如果投資商真的撤資了，專案真的黃了，你能負責嗎？”
高育良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他說完，高育良才緩緩開口。
“達康同志，你問得好。”
他站起身，迎上李達康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你問我能不能負責——我告訴你，我不能。”
李達康冷笑一聲。
“不能？那你憑甚麼說那些大道理？”
高育良搖搖頭。
“達康同志，你誤會了。”
“我說不能，不是因為我不負責任，是因為這個問題，不是我一個人能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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