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門被推開。
趙瑞龍大步走進來，帶著慣常的吊兒郎當和驕傲。
“爸，您找我？”
趙立春指了指沙發：“坐。”
趙瑞龍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煙，正要點上。
“把煙收起來。”趙立春的聲音冷得像冰。
趙瑞龍愣了一下，看了看父親的表情，乖乖把煙收了起來。
“爸，甚麼事這麼急？”
趙立春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盯著他看。
那目光，讓趙瑞龍心裡發毛。
“爸，您……您別這麼看我，我瘮得慌。”
趙立春終於開口了。
“瑞龍，光明峰專案那邊，現在進展怎麼樣？”
趙瑞龍一聽是這事，立刻來了精神。
“爸，進展順利啊！”
他身體前傾，聲音裡滿是興奮。
“光明新村改造那邊，已經完成百分之三十了。”
“永昌建設那邊幹活很快，估計再有半個月，就能完成一半。”
“丁義珍那邊，招商引資也搞得不錯。”
“萬和集團的沈萬和，已經明確表示要投十五個億。”
“還有幾家企業，也都在接觸中。”
“照這個速度，八月中旬，我就可以跟李達康攤牌了。”
趙立春的眉頭皺了起來。
“八月中旬？具體甚麼時候？”
趙瑞龍想了想：“八月十五號吧，正好是改造工程完成一半的時候。”
“到時候我直接告訴李達康——要麼同意我在周邊搞商業開發，要麼我就撤資。”
“爸，您放心，李達康肯定不敢讓我撤。”
“專案已經開工了，如果這時候停工，那些老百姓怎麼辦？”
趙立春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等趙瑞龍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瑞龍，我告訴你——從現在起，暫停所有計劃。”
趙瑞龍愣住了。
“爸，您說甚麼？暫停？”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
“為甚麼？咱們不是說好的嗎？您支援我，我加快進度，儘快攤牌！”
“怎麼突然又要暫停？”
趙立春盯著他，目光如刀。
“因為情況變了。”
趙瑞龍更糊塗了。
“情況變了？甚麼情況？王江濤又出甚麼么蛾子了？”
趙立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瑞龍，你坐下。”
趙瑞龍不情不願地坐下，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滿是不解和不甘。
趙立春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失望。
這個兒子，甚麼時候才能懂事？
“瑞龍，我問你——高育良今天上午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趙瑞龍愣了一下。
“高育良？他能去哪兒？在辦公室待著唄。”
趙立春冷笑一聲。
“在辦公室待著？”
“你的訊息真不靈通。”
他站起身，走到趙瑞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高育良今天上午去了省政府，見了王江濤。”
趙瑞龍的臉色變了。
“甚麼？高育良去見王江濤？他……”
“而且——”趙立春打斷他，一字一頓地說。
“祁同偉也去了。”
“兩個人一起去的，在省長辦公室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
趙瑞龍的臉徹底白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是省裡的三把手。
祁同偉是公安廳長，手裡握著全省的警力。
這兩個人，如果一起倒向王江濤……
“爸，您……您確定？”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趙立春點點頭。
“下午兩點得到的訊息，千真萬確。”
趙瑞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猛地站起身。
“爸，那咱們還等甚麼？”
“趕緊收拾高育良啊！”
“他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現在居然敢背叛您，您能忍？”
趙立春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個兒子，怎麼甚麼都不懂？
“收拾高育良？”他冷笑一聲。
“瑞龍，你告訴我，我怎麼收拾他？”
趙瑞龍愣住了。
“您是省委書記啊！”
“撤他的職，查他的問題，收拾他還不容易？”
趙立春盯著他，眼中的失望越來越濃。
“瑞龍，你是不是以為，省委書記就可以為所欲為？”
“高育良是甚麼人？”
“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是省裡的三把手！”
“撤他的職？常委會上能透過嗎？上面能同意嗎？”
“查他的問題？他有甚麼問題？他這些年做事謹慎，你讓我查他甚麼？”
趙瑞龍被問得啞口無言。
但他依然不服氣。
“那……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他背叛您，您就這麼忍著？”
趙立春走回書桌後坐下，語氣疲憊不堪。
“瑞龍，你現在還不明白嗎？”
“高育良這一倒，咱們在常委會上的優勢，就沒了。”
趙瑞龍愣住了。
“爸，您……您甚麼意思？”
趙立春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你想想，常委會上一共多少人？”
趙瑞龍想了想：“十三個吧？”
“對，十三個。”趙立春點點頭。
“我是省委書記，是一把手，這是我的位置。”
“王江濤是省長，是省委副書記，是二把手。”
“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是三把手。”
他頓了頓，繼續說。
“過去，高育良是我的人，常委會上，我有他這一票，加上李達康那一票，再加上其他幾個常委，我有絕對優勢。”
“可現在呢？”
“高育良叛變了，他這一票，就變成了王江濤的。”
“你算算，這一來一去，我少了多少？王江濤多了多少？”
趙瑞龍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臉色越來越白。
“爸，您是說……此消彼長？”
“對，此消彼長。”趙立春點點頭。
“原來我在常委會上，至少有九票的支援。”
“現在高育良一叛變，我可能只剩下六七票。”
“王江濤那邊，原來只有三四票，現在加上高育良，也有六七票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勢均力敵，懂嗎？”
“到那時候，常委會上就不是我說了算了，是兩邊角力。”
“商業開發方案要上會，就得看誰能在角力中贏。”
趙瑞龍的心跳加速了。
他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爸，那……那咱們怎麼辦？”
趙立春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瑞龍，你剛才說，八月十五號要跟李達康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