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高育良的眼睛。
“育良同志，今天來，是想好了？”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
“王省長，我想好了。”
王江濤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王省長，昨天您跟我說的那些話，我回去後想了很久。”
“說實話，一開始我心裡是不服氣的。”
“我覺得您是在逼我，是在威脅我。”
“可是後來，同偉來找我，跟我說了很多。”
他頓了頓，看了祁同偉一眼，眼中滿是感激。
“同偉跟我說起我們以前的事，說起我怎麼教導他，說起他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那些話，讓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我年輕時候的理想，想起了我當初為甚麼要當老師，為甚麼要從政。”
“也想起了我是怎麼一步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王江濤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高育良繼續說：“同偉說，我心裡那點火種還在。”
“只是這些年，被官場的灰塵蓋住了。”
“他說得對。”
“我確實變了，變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但我也確實沒全變，至少心裡那點良知，還在。”
他抬起頭，看著王江濤，眼中閃爍著淚光，卻也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王省長，我今天來，是想告訴您——”
“我錯了。”
“以前那些事，我知道錯了，不該想著騎牆。”
“答應趙立春支援商業開發，我也知道錯了。”
“從今天起，我要重新做回那個我。”
“做一個有原則、有擔當、對得起老百姓的幹部。”
王江濤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溫暖而真誠，帶著毫不掩飾的欣慰。
“育良同志，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你。”
高育良愣住了。
王江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育良同志，你知道嗎？”
“昨天你走後，我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我在想，你會怎麼選？”
“是繼續跟著趙家，還是回頭？”
“說實話，我當時心裡也沒底。”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因為我知道，趙立春逼你逼得緊。”
“他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根基深厚，而你又是他一手提拔的，要是不聽他的，後果確實很嚴重。”
“但是——”
他看著高育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始終相信，你是個有良知的人。”
“你是個知識分子，是個讀書人。”
“讀書人，最看重的就是氣節，就是原則。”
“就算一時迷失，也一定會回頭。”
高育良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他站起身，向王江濤深深鞠了一躬。
“王省長，謝謝您。”
“謝謝您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王江濤連忙扶起他。
“育良同志，你這是幹甚麼？”
“快起來，起來說話。”
高育良直起身，擦了擦眼淚，重新坐下。
王江濤也坐回沙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育良同志，你能回頭，我很欣慰。”
“這說明，在我心裡，你確實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但是育良同志，你得明白——回頭，不等於以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了。”
“你這些年做的那些事，雖然不算大錯，但也是有問題的。”
“這些事，我會記在心裡。”
“以後，你得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是真回頭了。”
高育良鄭重地點頭。
“王省長，我明白。”
“您放心，從今往後，我一定用實際行動，來彌補以前的過錯。”
王江濤滿意地點頭。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轉向祁同偉，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同偉同志，你的表現，讓我很欣慰。”
祁同偉連忙說：“王省長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王江濤搖搖頭。
“不是過獎，是真心的。”
“育良同志能回頭，你的功勞不小。”
“要不是你昨晚跟他說那些話，他可能現在還糾結著呢。”
祁同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省長，老師對我恩重如山，我勸他是應該的。”
王江濤點點頭。
“有情有義，是好事。”
“在官場上，最難能可貴的，就是有情有義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你們師徒倆，一個有情，一個有義，難得。”
“以後在漢東，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要齊心協力，把該做的事做好。”
高育良和祁同偉對視一眼，都鄭重地點頭。
“王省長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王江濤滿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燦爛的陽光。
陽光很好，照在省政府大院的草坪上，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他忽然想起甚麼，轉過身來。
“育良同志，同偉同志，你們過來。”
兩人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王江濤指著窗外，聲音低沉而緩慢。
“你們看，這片土地，就是漢東。”
“漢東有多大？”
“十點二萬平方公里，八千萬人口。”
“八千萬老百姓，每天醒來，想的是甚麼？”
“是柴米油鹽，是衣食住行，是日子能不能過得更好一點。”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兩人。
“咱們當幹部的，手裡有權。”
“這權力，是誰給的？”
“是老百姓給的。”
“老百姓把權力交給咱們，是希望咱們能用這個權力，為他們做點事。”
“不是讓咱們用這個權力，為自己謀私利。”
“更不是讓咱們用這個權力，去欺負老百姓。”
高育良和祁同偉靜靜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王江濤繼續說：“這些年，漢東出了不少問題。”
“趙家在漢東經營十二年，表面上看，經濟發展了，城市建設了，老百姓生活改善了。”
“可背地裡呢？”
“多少老百姓的利益被損害？”
“多少幹部的良心被腐蝕？”
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這些問題，必須解決。”
“不是為了整誰，是為了給老百姓一個交代，是為了讓漢東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