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連忙站起身，扶起他。
“同偉，你這是幹甚麼？”
“是我該謝你！”
祁同偉直起身，擦了擦眼淚，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老師，咱們是互相成就。”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那笑容，溫暖而真誠，是他這些年來很少露出的笑容。
“好，互相成就！”
兩人重新坐下，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過之後，高育良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同偉，我想明天去見王省長。”
祁同偉點點頭。
“應該的，老師，您應該當面跟他說清楚。”
高育良猶豫了一下。
“可是，我心裡還是有點……”
祁同偉立刻說道。
“老師，我陪您去。”
高育良笑了笑。
“真的？”
“當然。”祁同偉鄭重地點頭。
“老師的事，就是我的事。”
“而且王省長那邊，我也能幫您說幾句話。”
高育良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同偉，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甚麼。
“對了，你剛才說，王省長讓你盯著趙瑞龍？”
祁同偉點點頭。
“對，暗中收集證據。”
“王省長說，現在還不是和趙家決戰的時候，但證據要留好，將來用得上。”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頭。
“王省長考慮得周全。”
“趙家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確實不能輕舉妄動。”
他抬起頭，看著祁同偉。
“同偉，既然你已經開始收集證據了，那就繼續。”
“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祁同偉心中一喜。
“老師，您願意幫忙？”
高育良笑了。
“怎麼，你以為我就只能當個擺設？”
祁同偉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我是說……”
“行了行了。”高育良打斷他。
“同偉，我雖然以前有私心，但還不至於甚麼都不懂。”
“趙家那些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如果王省長真的要動他們，我能幫上忙的地方，不會少。”
祁同偉激動得差點站起來。
“老師，太好了！”
“有您幫忙，咱們勝算大多了！”
高育良擺擺手。
“別高興太早，趙立春畢竟還是省委書記。”
“他要是真急了，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祁同偉的表情凝重起來。
他知道老師說得對。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十二年，根基深厚。
如果他真的狗急跳牆，確實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老師，那咱們怎麼辦？”
高育良沉思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明天見了王省長再說。”
“他是主帥，咱們是偏將。”
“怎麼打這場仗，得聽他的。”
祁同偉點點頭。
“老師說得對。”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祁同偉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十一點了。
“老師，不早了，您早點休息。”
“明天上午，我陪您去見王省長。”
高育良點點頭。
“好，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祁同偉站起身，向老師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老師。”
高育良看著他。
祁同偉的聲音有些哽咽。
“謝謝您。”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同偉，該謝的人，是我。”
祁同偉搖搖頭，推門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辦公室裡又只剩下高育良一個人。
他走回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久久沒有動。
月光如水，灑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鍍上一層銀色的光暈。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當上教授那會兒，最大的願望就是培養出一批好學生。
現在，他做到了。
祁同偉，就是他最好的學生。
高育良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釋然而溫暖。
2013年7月29日，上午八點五十分，省政府大樓。
夏日的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走廊裡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交織成一片，充滿了上班前的忙碌氣息。
祁同偉站在省長辦公室門口，身邊是穿著深灰色西裝的高育良。
高育良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領帶系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平靜而堅定。
但他的眼神深處，還是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
昨晚他一夜沒睡好。
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那些回憶。
一幕幕，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播放。
直到凌晨三點，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六點就又醒了。
醒來後，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後他起身，洗漱，換衣服，吃早飯。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老師，您別緊張。”祁同偉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安慰。
“王省長那人，您接觸過，知道他的為人。”
“他尊重知識分子，尊重有原則的人。”
“您今天來，是向他表明態度，他會高興的。”
高育良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就是……”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
“就是有點不習慣。”
“這些年，我都是在趙立春那邊，現在突然要轉向……”
祁同偉理解地點頭。
“老師，我明白。”
“但您想想，您今天的選擇，是對的。”
“站在老百姓這邊，站在道義這邊，沒甚麼好怕的。”
高育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同偉，你越來越會說話了。”
祁同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師，您教得好。”
兩人相視而笑。
這時，門開了。
秘書小陳探出頭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高書記，祁廳長，王省長請你們進去。”
高育良和祁同偉對視一眼，然後邁步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裡，王江濤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育良同志，同偉同志，來了？”
“坐，快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王江濤也在他們對面坐下，親自給他們倒茶。
“育良同志，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高育良接過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瞞王省長，昨晚沒怎麼睡。”
王江濤點點頭，毫不意外。
“我猜到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