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罵我是驢?”
“那我問你,你是甚麼?”
“你是寄生蟲!”
“是趴在漢東百姓身上吸血的寄生蟲!”
趙瑞龍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祁同偉,你……你敢罵我?”
祁同偉冷笑一聲。
“罵你?我還嫌髒了我的嘴。”
“趙瑞龍,你給我記住——”
他一字一頓地說:
“從今天起,我祁同偉,再也不會看你趙瑞龍的臉色行事。”
“你想怎麼著,儘管來。”
“我奉陪到底!”
說完,他轉身就走。
趙瑞龍愣了兩秒鐘,然後猛地反應過來。
“祁同偉!你給我站住!”
他衝上去,一把抓住祁同偉的胳膊。
祁同偉停下腳步,回過頭,冷冷地看著他。
那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
“放手。”
趙瑞龍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但他強撐著沒有鬆手。
“祁同偉,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別想走!”
祁同偉盯著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說清楚?說甚麼?”
“說你是怎麼靠老子的?還是說你有多廢物?”
趙瑞龍徹底被激怒了。
他鬆開手,掄起拳頭,就要往祁同偉臉上招呼。
“我打死你這個——”
話沒說完,他的手就被祁同偉抓住了。
祁同偉的手像鐵鉗一樣,緊緊攥著他的手腕。
趙瑞龍用力掙扎,卻怎麼也掙不脫。
“疼疼疼!”他慘叫起來。
祁同偉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屑。
“趙瑞龍,你想打我?”
“你打得過我嗎?”
他鬆開手,輕輕一推。
趙瑞龍踉蹌著後退幾步,差點摔倒。
杜伯仲連忙衝上去扶住他。
“趙總!趙總您沒事吧?”
趙瑞龍站穩身子,喘著粗氣,盯著祁同偉,眼中滿是驚恐和不甘。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甚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聽濤軒的門被推開,又被關上。
包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趙瑞龍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杜伯仲扶著他,大氣不敢出。
良久,趙瑞龍才慢慢緩過神來。
他甩開杜伯仲的手,走到茶臺前,重重坐下。
“老杜。”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剛才……剛才那一下,你看清楚了嗎?”
杜伯仲小心翼翼地說:“看、看清楚了。”
“他一隻手就把您制住了。”
趙瑞龍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被攥得發紅的手腕,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他一直以為,祁同偉就是一條狗。
一條可以隨意呼來喝去的狗。
可現在他才發現,這條狗,是會咬人的。
而且咬得這麼狠。
“老杜。”他抬起頭,看著杜伯仲。
“你說,他剛才要是真動手,我能打得過他嗎?”
杜伯仲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艱難地開口。
“趙總,我……我說實話,您別生氣。”
“說。”
“您打不過他。”
趙瑞龍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我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老杜,你知道嗎?我剛才真想揍他。”
“可我的手被他抓住的時候,我突然發現——”
“我根本動不了。”
“他的手勁太大了。”
杜伯仲點點頭。
“趙總,祁同偉是在緝毒一線和毒販真刀真槍幹過的。”
“他身上那些槍傷,都是真的。”
“他要是真動手,別說您一個,就是三五個一起上,也未必是他對手。”
趙瑞龍沉默了。
良久,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苦澀,有自嘲,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老杜,你說,我剛才是不是太沖動了?”
杜伯仲斟酌著詞句:“趙總,您也是被氣著了。”
“祁同偉那話,確實太難聽了。”
“不過——”他頓了頓。
“不過甚麼?”
“不過,我覺得,咱們以後對祁同偉,可能得換個態度了。”
趙瑞龍看著他。
“甚麼意思?”
杜伯仲說:“趙總,祁同偉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祁同偉了。”
“他敢在您面前這麼說話,說明他已經徹底倒向王江濤了。”
“有王江濤撐腰,有高育良在後面指點,他現在腰桿硬了。”
“咱們要是再用以前那套對他,恐怕……”
他沒說完,但趙瑞龍已經明白了。
“你是說,我罵他,罵錯了?”
杜伯仲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趙總您誤會了。”
“我是說,咱們得認清現實。”
“祁同偉現在,不是咱們能隨便拿捏的了。”
趙瑞龍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發現茶已經涼透了。
他把茶杯放下,苦笑一聲。
“老杜,你說得對。”
“我是衝動了。”
他頓了頓,突然又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自然了一些。
“不過老杜,你說,我剛才罵他祁驢,是不是罵得挺狠的?”
杜伯仲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狠,確實狠。”
“我當時聽著,都覺得臉上掛不住。”
趙瑞龍哈哈大笑。
“那就對了!”
“我就是要讓他臉上掛不住!”
“他雖然現在腰桿硬了,但在我面前,他永遠低我一等!”
“我罵他,他聽著!”
杜伯仲賠著笑,心裡卻在想:趙總啊,你是罵了,可人家也沒忍著啊。
你罵他是驢,人家罵你是敗家子、寄生蟲。
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但他沒有說出來。
趙瑞龍笑夠了,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杜,你說,祁同偉現在去哪兒了?”
杜伯仲想了想。
“應該是回公安廳吧?或者去找王江濤彙報?”
趙瑞龍點點頭。
“肯定是去找王江濤了。”
“他現在,一天不見王江濤,心裡就不踏實。”
他轉過身,看著杜伯仲。
“老杜,你說,王江濤接下來會怎麼對付咱們?”
杜伯仲沉思片刻,然後說:“趙總,我覺得,王江濤現在不會有大動作。”
“為甚麼?”
“因為趙書記還在。”杜伯仲說。
“趙書記畢竟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
“王江濤再狂,也得給趙書記幾分面子。”
“他讓祁同偉查山水莊園,只是為了逼咱們放人。”
“現在人放了,他應該會收手。”
趙瑞龍點點頭。
“有道理。”
他走回茶臺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新茶。
“那咱們現在,就按兵不動?”
杜伯仲搖搖頭。
“不,咱們要加快進度。”
“加快進度?”
“對。”杜伯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