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沉默了。
他知道高小琴說得對。
這些年來，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狀態。
他需要她的溫柔，需要她的陪伴，需要她在山水莊園給他提供的資訊。
她需要他的庇護，需要他的支援，需要他在關鍵時刻幫她一把。
“小琴。”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對不起，這些年，委屈你了。”
“行了行了。”高小琴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爽朗。
“別煽情了，我可不吃這套。”
“說吧，要我甚麼時候走？怎麼走？”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
“明天？”高小琴愣了一下。
“這麼急？”
“對，就這麼急。”祁同偉說。
“你今天晚上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去香江。”
高小琴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好，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祁同偉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書房裡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燈光，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暈。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高小琴的情景。
那是五年前，在山水莊園的一次飯局上。
她穿著一身旗袍，站在趙瑞龍身邊，笑容得體，舉止優雅，像一朵開在汙泥裡的白蓮花。
後來他們漸漸熟悉，她開始給他提供一些山水莊園的訊息，他開始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她一些幫助。
再後來，就有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夜晚，還有了結晶，在香江那邊。
祁同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2013年7月24日，上午九點，山水莊園聽濤軒。
高小琴的逃跑計劃失敗，被趙瑞龍逮個正著。
她深吸一口氣，給祁同偉去了個電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同偉，被發現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祁同偉才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趙瑞龍說甚麼了？”
“他早就派人盯著我了，估計是真想拿我當人質.....”高小琴說。
她沒說完，但祁同偉已經明白了。
這是監視。
赤裸裸的監視。
“小琴，你別怕。”祁同偉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
“我來想辦法。”
“同偉……”高小琴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說，我是不是不該聽你的？我是不是應該繼續待在山水莊園，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不。”祁同偉斬釘截鐵地說。
“小琴，你一定要離開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你放心，我祁同偉說到做到。”
“三天之內，我一定把你從山水莊園救出來。”
“可是……”
“沒有可是。”祁同偉打斷她。
“小琴，你聽著。”
“這三天裡，你甚麼都不要做，就當甚麼都沒發生。”
“三天後，我會來找你。”
高小琴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輕輕說：“好，我聽你的。”
“小琴，保重。”
“你也是。”
掛了電話，祁同偉站在辦公室裡，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
趙瑞龍！
這個王八蛋！
他果然是想拿高小琴威脅他！
甚至早就監視高小琴了。
祁同偉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
他知道，自己必須馬上行動。
他停下腳步，拿起手機，撥通了高育良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老師，趙瑞龍不放人。”祁同偉開門見山，把剛才的情況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高育良的聲音傳來，平靜而沉穩。
“同偉，你現在就去見王江濤。”
祁同偉愣住了。
“見王省長？老師，您不是說……”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高育良打斷他。
“策略要變通，這是個機會。”
“機會？”祁同偉不解。
“對，機會。”高育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趙瑞龍拿高小琴威脅你，你正好尋求王江濤的庇護，徹底站在王江濤那邊。”
“這算是個投名狀。”
祁同偉的眼睛亮了。
對啊！
他之前還擔心王江濤不信任呢。
這下機會不是來了嗎？
“老師，我明白了！”他激動地說。
“好，去吧。”高育良說。
“記住，態度要堅決，要求要明確。”
“告訴王江濤，趙瑞龍威脅你，你請求組織支援。”
“是！”
掛了電話，祁同偉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警服，大步走出辦公室。
2013年7月24日，上午十點半，漢東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標準的軍人坐姿。
但他的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王江濤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同偉同志，你是說，趙瑞龍不放高小琴離開，還威脅你？”王江濤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是的，王省長。”祁同偉的聲音有些沙啞。
“高小琴跟了我好幾年，她知道趙瑞龍很多事。”
“現在趙瑞龍拿她當人質，就是想逼我就範。”
王江濤點點頭，沒有立即表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祁同偉，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這一分鐘，對祁同偉來說，像一年那麼長。
他盯著王江濤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王江濤會怎麼反應。
會不會覺得他小題大做？
會不會覺得他和高小琴的關係不清不楚，不願意沾手？
會不會……
“同偉同志。”王江濤終於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你這個情況，我知道了。”
祁同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江濤走回沙發前坐下，看著祁同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想怎麼做？”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把早就想好的計劃說了出來。
“王省長，我想查山水莊園。”
王江濤的眼睛亮了一下。
“繼續說。”
祁同偉受到鼓勵，膽子大了一些。
“山水莊園這些年，一直是趙瑞龍的私人領地。”
“裡面幹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誰也不知道。”
“我作為公安廳長，有責任也有權力去查。”
王江濤聽完，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祁同偉心中一喜。
“同偉同志，你成長了。”王江濤讚許地點頭。
“這個想法，很好。”
祁同偉激動得差點站起來，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王省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去查。”王江濤一字一頓地說。
“我給你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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