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您，就沒有我高育良的今天。”
趙立春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育良，你能記得這些，我很高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高育良，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可是育良，我聽說，最近你和王江濤走得很近？”
高育良聞言立刻緊張起來。
果然。
趙立春這是在興師問罪。
“趙書記，我和王省長只是正常工作往來。”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他是省長，我是政法委書記，工作上需要溝通……”
“溝通？”趙立春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如刀。
“育良，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高育良沉默了。
趙立春走回沙發前，卻沒有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育良，我問你，祁同偉最近是不是經常往王江濤那裡跑？”
高育良的心沉了下去。
祁同偉去找王江濤的事，他以為做得很隱蔽。
沒想到，趙立春早就知道了。
“趙書記，同偉去找王省長，是……是去彙報工作的。”他艱難地說。
“彙報工作？”趙立春冷笑。
“彙報甚麼工作？光明峰專案群眾安置的事？還是材料採購價格偏高的事？”
高育良的臉色變了。
趙立春甚麼都知道。
甚麼都瞞不過他。
“育良。”趙立春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我知道，你是聰明人。”
“你知道王江濤來了，知道形勢變了，你想給自己留條後路，這可以理解。”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你要明白，你是誰的人！”
“你是漢東的幹部，是我趙立春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
“王江濤算甚麼？他來了不到一年，能給你甚麼？”
高育良低著頭，不敢說話。
趙立春繼續說：“光明峰專案，是我兒子瑞龍投的資。”
“這個專案做成了，對京州、對漢東都有好處。”
“可王江濤呢？他天天盯著這個專案，恨不得把它搞黃。”
“育良，你說，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高育良依然沉默。
趙立春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繼續說：“因為他要立威，要樹典型，要拿我趙家開刀！”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他在漢東沒有根基，要想站穩腳跟，就必須找一個足夠分量的對手。”
“而我，就是那個對手！”
“育良，你想想，如果他真的把我扳倒了，接下來會是誰？會是你嗎？”
高育良的心猛地一沉。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插進了他內心深處最恐懼的地方。
是啊，如果王江濤真的扳倒了趙立春，接下來會是誰？
是他高育良嗎？
他是趙立春一手提拔起來的，是外界公認的趙家班成員。
趙立春倒了，他能獨善其身嗎？
“趙書記，我……”高育良艱難地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趙立春走回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一些。
“育良，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提醒你。”
“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船翻了，誰也跑不掉。”
“所以，你必須明白，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高育良抬起頭，看著趙立春。
那雙眼睛，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怕的銳利。
“趙書記，我明白了。”他一字一頓地說。
“光明峰專案，我不會為難。”
趙立春滿意地點點頭：“好，育良，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還有祁同偉那邊，你要約束好。”
“他現在是公安廳長，手裡有權。”
“如果他跟著王江濤瞎跑，後果你明白。”
高育良點頭：“趙書記放心，我會約束他的。”
“好，去吧。”趙立春擺擺手。
高育良站起身，向趙立春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他感覺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趙立春今天的談話，表面上是提醒，實際上是警告。
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告訴高育良：
你是我的人，別想跑。
如果敢跑，第一個收拾你。
高育良站在走廊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不能保持中立了。
趙立春逼他站隊。
逼他在趙家和王江濤之間，做出選擇。
可他怎麼選？
選趙家，如果王江濤贏了，就得跟著趙立春一起沉船。
選王江濤，就得揹負忘恩負義的罵名，還要遭受趙立春的攻擊。
兩邊都是死路。
高育良閉上眼睛，感覺頭一陣陣發疼。
良久，他睜開眼，拿出手機，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
“同偉，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
2013年7月23日，下午四點二十分，省委大樓，高育良辦公室。
祁同偉匆匆趕到時，看到高育良正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心頭一緊，連忙關上門，走到老師面前。
“老師，出甚麼事了？”
高育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
祁同偉坐下，腰桿挺得筆直，但心裡七上八下。
他跟著老師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老師這副表情。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同偉，剛才趙立春找我談話了。”
祁同偉面色一變。
“談……談甚麼？”
“談你。”高育良盯著他的眼睛。
“他知道你去找王江濤了。”
祁同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老師，我……”他的聲音在顫抖。
“行了。”高育良打斷他。
“同偉，你知道趙立春是怎麼說的嗎？”
祁同偉搖頭。
高育良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他說，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祁同偉的心沉到了谷底。
“老師，那……那咱們怎麼辦？”
高育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同偉，我問你，高小琴現在還在山水莊園嗎？”
祁同偉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在，她一直在山水莊園，幫趙瑞龍打理生意……”
“馬上讓她撤出來。”高育良斬釘截鐵地說。
“現在，立刻，馬上。”
祁同偉愣住了。
撤出來？
高小琴在山水莊園待了這麼多年，對那裡的情況瞭如指掌。
如果撤出來，豈不是……
“老師，為甚麼？”他不解地問。
“因為趙立春要和王江濤開戰了。”高育良一字一頓地說。
祁同偉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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