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是三百二十萬一畝?”
“五百多畝,就是十七個億?”
“對。”杜伯仲點頭。
“這還只是地價。”
“如果開發成商業綜合體,利潤至少翻倍。”
趙瑞龍倒吸一口涼氣。
十七個億的地價,翻倍的利潤……
這哪裡是商業開發,這是印鈔機啊!
“老杜,幹得漂亮!”趙瑞龍拍了拍杜伯仲的肩膀,興奮得聲音都在顫抖。
“這事如果成了,你居首功!”
杜伯仲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鏡:“趙總過獎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丁義珍在旁邊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十七個億。
他五五分的那點招商引資利潤,跟這個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但他很快就調整了心態。
大錢有大錢的賺法,小錢有小錢的賺法。
他丁義珍,不貪心。
只要能在夾縫裡活下去,能往上爬,就夠了。
“義珍。”趙瑞龍突然轉向他。
“商業開發的事,你也得上心。”
“你是區委書記,這塊地的管轄權在區裡。”
“到時候需要你出面協調。”
丁義珍連忙點頭:“趙總放心,我明白。”
“好。”趙瑞龍滿意地點頭。
“那今晚就到這兒吧。”
“老杜,義珍,咱們齊心協力,把光明峰專案做成。”
“等我爸那邊徹底擺平了王江濤,咱們就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
杜伯仲和丁義珍都站起來,鄭重地點頭。
走出聽濤軒,夜風吹來,帶著湖水的溼氣和花草的清香。
丁義珍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了十斤。
趙立春書記出面了。
王江濤要被壓住了。
李達康不會再卡他們了。
高育良也不敢再作對了。
從今天起,他丁義珍,再也不用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他抬頭望著夜空,繁星點點,月色皎潔。
這是他在漢東這麼多年,見過最美的夜空。
2013年7月23日,上午九點,省委一號樓,趙立春書房。
趙立春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前放著一份檔案,但他的目光卻落在窗外。
窗外的陽光很好,院子裡綠樹成蔭,幾個工作人員正匆匆走過。
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
但趙立春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昨晚和瑞龍談過之後,他一夜沒睡好。
閉上眼睛,就是瑞龍小時候的樣子——那個在他懷裡撒嬌的孩子,那個因為沒有媽媽而格外需要父愛的孩子。
他欠瑞龍的,太多了。
這些年,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放在了漢東的發展上。
他以為,只要給瑞龍最好的物質條件,只要在他闖禍時替他擦屁股,就算是盡到了父親的責任。
可他錯了。
瑞龍需要的,不是這些。
瑞龍需要的是認可,是支援,是一個父親站在他身後。
這個認可,他給了太晚。
趙立春嘆了口氣,按下了呼叫鈴。
秘書推門進來:“趙書記。”
“通知李達康,讓他來一趟。”趙立春的聲音很平靜。
“現在嗎?”
“現在。”
二十分鐘後,李達康匆匆趕到。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恭敬而謹慎。
走進書房的那一刻,他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氣氛和往常不一樣。
趙立春坐在書桌後,沒有像往常那樣起身迎接,也沒有讓他坐,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讓李達康後背發涼。
“達康來了。”趙立春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有些可怕。
“坐。”
李達康在沙發上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秘書泡好茶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書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趙立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李達康。
“達康,咱們認識有二十一年了吧?”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李達康連忙說:“是,二十一年了。”
“趙書記對我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趙立春轉過身,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達康,你這話,有幾分真心?”
李達康心頭一凜,但面上依然恭敬:“趙書記,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沒有您的提攜,就沒有我李達康的今天。”
趙立春走回書桌前,卻沒有坐下,而是靠在桌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達康。
“達康,我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說。”
李達康心中一緊,但面上依然平靜:“趙書記請講。”
“光明峰專案的事。”趙立春一字一頓地說。
李達康的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
他早就猜到了。
趙瑞龍是趙立春的兒子,光明峰專案又是趙瑞龍最大的投資,趙立春不可能不管。
只是他沒想到,趙立春會管得這麼直接,這麼早。
“達康。”趙立春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瑞龍是我的兒子,這一點你知道。”
“但我要跟你說的,不是這個。”
李達康愣住了。
不是這個?
那是甚麼?
趙立春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跟你說的,是光明峰專案本身。”
“這個專案,投資二百八十億,是京州市的重點工程,也是漢東旅遊產業升級的標杆專案。”
“專案做成了,對京州、對漢東、對你李達康,都是好事。”
“所以——”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我希望你能支援這個專案。”
李達康的心跳更快了。
支援?
怎麼支援?
趙立春繼續說:“瑞龍那邊,我已經跟他談過了。”
“他答應,以後會低調,會配合你的工作,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但是達康,你也得拿出態度來。”
“光明峰專案,你要真抓實幹,不能因為瑞龍是我兒子,就故意卡他、壓他。”
“也不能因為王江濤那邊有想法,就畏首畏尾、不敢作為。”
李達康聽明白了。
趙立春這是在逼他表態。
逼他在趙家和王江濤之間,做出選擇。
可他怎麼選?
王江濤是省長,是上面派來的人,背後站著趙安邦。
趙立春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對他有知遇之恩。
兩邊都不能得罪,兩邊都不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