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東想了想，說：“工程分包這塊，我聽說有幾個小工程包給了開發區一家叫永昌建設的公司，老闆姓黃，以前是做土方生意的，沒甚麼資質。”
“但這個情況我沒有確鑿證據，只是聽人說的。”
“至於工程量核算……”他搖了搖頭。
“現在才剛開始施工，工程量還沒到核算階段，看不出來。”
孫連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趙小東知道，這是孫區長思考問題時的習慣動作。
“小東，你繼續留意。”孫連城終於開口。
“材料採購這邊，想辦法拿到更詳細的資料，包括招標檔案、中標通知書、採購合同。”
“工程分包那邊，打聽一下永昌建設的具體情況，老闆是誰，以前幹過甚麼工程，和誰有關係。”
“工程量核算現在還沒開始，但你要提前做好準備，等開始核算了，盯緊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嚴肅地看著趙小東：“這些事情，只能你我知道，不能告訴任何人，明白嗎？”
趙小東鄭重地點頭：“孫區長放心，我明白。”
“去吧。”孫連城擺擺手。
趙小東起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又只剩下孫連城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區政府大院。
陽光很烈，草坪上的草都被曬得打了蔫。
幾個工作人員匆匆走過，手裡拿著檔案，腳步很快。
孫連城忽然想起了王江濤省長說過的話——趙瑞龍不會善罷甘休的。
現在看來，王省長的提醒是多麼英明。
趙瑞龍和丁義珍果然按捺不住了。
材料採購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還會有工程分包、工程量核算、甚至可能還有更隱蔽的環節。
孫連城深吸一口氣，走回辦公桌，拿起電話。
他要給王江濤打電話彙報情況。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王省長辦公室。”是秘書小陳的聲音。
“陳秘書，我是光明區孫連城。王省長現在方便嗎？我有重要情況要彙報。”孫連城說。
“孫區長請稍等，我請示一下王省長。”
幾分鐘後，電話那頭傳來王江濤沉穩的聲音：“連城同志，甚麼事？”
“王省長，關於光明峰專案，我發現了一些異常情況。”孫連城把材料採購清單的事詳細彙報了一遍，包括價格偏高、供應商是丁義珍關係戶、招標可能有問題等。
王江濤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
等孫連城說完，他才緩緩開口：“連城，你的判斷很準確，這件事確實有問題。”
“王省長，那我現在應該怎麼做？要不要向李書記彙報？”孫連城問。
“不急。”王江濤說。
“現在只是材料採購價格偏高，還不能證明他們是在貪汙挪用。”
“丁義珍可以說，這是市場波動，是正常的價格差異。”
“那……”
“繼續收集證據。”王江濤的聲音很堅定。
“工程分包、工程量核算、資金支付……各個環節你都要留意。”
“等證據確鑿了，再採取行動。”
他頓了頓，補充道：“連城，你要明白，對付這些人，不能打草驚蛇。”
“要等他們露出更大的破綻，再一舉拿下。”
孫連城明白了：“王省長，我懂了。”
“我會繼續盯著，等證據充分了再向您彙報。”
“好，辛苦你了。”王江濤說。
掛了電話，孫連城感覺心裡有了底。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目光落在牆上那面錦旗上——為民請命好區長，心繫百姓貼心人。
金色的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孫連城忽然笑了。
他想起光明新村的王大爺，想起那些送錦旗的老人們。
他們信任他，支援他，把他當成能替他們說話的人。
這份信任，他不能辜負。
同一時間，漢東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王江濤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孫連城反映的情況，證實了他的判斷——趙瑞龍果然按捺不住了。
那個480萬的損失，他必須想辦法找補回來。
王江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省政府大院。
陽光很好，院子裡綠樹成蔭，幾個工作人員正匆匆走過。
他想起趙立春請他吃飯時的樣子。
那個在漢東主政十二年、呼風喚雨的人物，為了兒子，低聲下氣地求他給趙瑞龍一個機會。
王江濤當時沒有正面回答。
但現在看來，趙瑞龍根本不需要別人給他機會。
他自己會創造機會。
創造把自己送進監獄的機會。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王江濤走過去接起：“喂？”
“江濤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
王江濤心頭一震，連忙站直身體：“王老！您好！”
王老，是他最大的貴人。
王江濤從漢江調任漢東，就是王老推動的。
“江濤啊，最近怎麼樣？”王老的聲音很親切，像長輩關心晚輩。
“託王老的福，一切都好。”王江濤恭敬地說。
“好就好。”王老笑道。
“漢東那邊的情況，我都聽說了。”
“光明峰專案，你處理得很好。”
“保護百姓利益，堅持原則，這才是我們組織的幹部該有的樣子。”
王江濤心中一暖：“王老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王老感慨道。
“江濤，你知道嗎？”
“當初我推薦你去漢東，其實也是有老傢伙反對的。”
“說你太年輕，缺乏地方工作經驗，去了未必能開啟局面。”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我堅持要你去。”
“因為我看重你的原則性，看重你的擔當精神。”
“我很確定，漢東需要你這樣的人。”
王江濤的眼眶有些溼潤。
他知道王老對他的期望有多高。
也知道王老為了他，承擔了多少壓力。
“王老，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王江濤鄭重地說。
“好，我相信你。”王老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王老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江濤，我今天打電話來，是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