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要表現出對組織的絕對忠誠。你要說,雖然趙瑞龍是趙書記的兒子,但法紀面前人人平等,你不能因為他是誰的兒子就包庇縱容。這句話一定要說,而且要說得斬釘截鐵。”
祁同偉連連點頭。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高育良豎起一根手指。
“你要主動提出,願意配合組織調查趙瑞龍。這是你的投名狀,也是你最大的價值所在。”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鐘。
祁同偉消化著老師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是啊,如果自己只是去撇清關係,那頂多算是自保。
但如果主動提出配合調查,那就等於站到了王江濤的陣營裡,成為了他打擊趙瑞龍的利器。
“老師,我明白了。”祁同偉深吸一口氣。
“那我現在就給王省長打電話!”
“你看,又急。”高育良笑著說道。
“我陪你去。”
祁同偉吃了一驚:“您陪我去?這……這合適嗎?”
“有甚麼不合適的?”高育良笑了。
“我是你的老師,學生犯了錯,老師帶著去認錯,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而且有我在,王江濤會更加重視。”
“他會覺得,連我都支援你這麼做,說明這件事的分量不輕。”
祁同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老師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聲譽為他背書。
“老師,謝謝您。”他由衷地說。
“先別謝我。”高育良擺擺手。
“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趙瑞龍這次的手伸得太長了,連我的學生都想拉下水,我要是不反擊,他還以為我高育良是好欺負的。”
“而且這件事,我也是有私心的,我的身份特殊,現在肯定是不能明著站隊王省長的。”
“但是我也不能和王省長交惡啊,等趙書記一離開漢東,人走茶涼,我也得為自己謀劃一二。”
“你先過去王省長那邊,也算是我的表態,王省長應該能理解我的。”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明天見完王江濤,我還要單獨去見趙立春書記。”
“我要問問他,他兒子這麼做,到底是甚麼意思?”
“是想把我高育良也拖進光明峰這個泥潭裡嗎?”
“這件事是趙瑞龍越界了,趙立春理虧,他得給我一個說法。”
“上次趙瑞龍威脅我,這次又想透過你來坑我,總得給我一個交待。”
“所以我說,你不用怕趙瑞龍,趙立春會收拾他那個兒子的。”
祁同偉心中一凜。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給老師惹了多大的麻煩。
“老師,對不起,我……”他愧疚地說。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高育良擺擺手。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握住眼前的機會。”
“同偉,你記住,官場上像這樣的機會不多,抓住了,就能上一個臺階;抓不住,可能就永遠停在原地了。”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十點了。
“趙瑞龍那邊,你不用擔心。”高育良說。
“如果他今晚再打電話,你就說被我約談了,去不了。諒他也不敢多問。”
話音未落,祁同偉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正是趙瑞龍。
祁同偉看著高育良,高育良點點頭,示意他接。
“喂,趙總。”祁同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祁廳長,你怎麼還沒到?”趙瑞龍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都等了一個小時了。”
“趙總,抱歉,今晚去不了了。”祁同偉按照高育良的囑咐說。
“高育良書記突然找我談話,現在還在他家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育良書記找你?”趙瑞龍的聲音變得警惕起來。
“他找你幹甚麼?”
“這個……不太方便說。”祁同偉含糊道。
“反正今晚是過不去了,改天吧。”
又是一陣沉默。
“行,那改天再說。”趙瑞龍說完就掛了電話。
祁同偉放下手機,長舒一口氣,但隨即又擔心起來:“老師,他會不會起疑心?”
“起疑心是肯定的。”高育良毫不在意。
“但他能怎麼樣?難道還敢來問我?放心吧,趙瑞龍雖然囂張,但上次挨我一頓罵,估計也不敢面對我。”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時間不早了,你今晚就住這兒吧,客房一直收拾著。”
“咱們養足精神,明天一早去見王江濤。”
“老師,還有個問題。”祁同偉猶豫了一下。
“高小琴那邊……趙瑞龍真的不會為難她嗎?”
提到高小琴,高育良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同偉。”他緩緩說道。
“你要明白,在政治面前,有些東西必須放下。”
“高小琴是趙瑞龍手裡的一張牌,他不會輕易毀掉這張牌的,因為牌只有在手裡才有價值。”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放心,等趙瑞龍自身難保的時候,他就顧不上高小琴了。”
“到時候,你再想辦法把她弄出來。”
祁同偉感激地看著老師:“謝謝您,老師。”
“行了,去休息吧。”高育良拍拍他的肩膀。
“記住,明天是你政治生涯的轉折點。”
“好好表現,別讓我失望。”
祁同偉鄭重地點頭,轉身走出了書房。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
但此刻他的心情卻和來時截然不同——那時的他是恐懼的、迷茫的,現在的他是堅定的、充滿希望的。
是啊,自己在公安廳長的位置上已經待了6年,6年!
人生有幾個6年?
如果這次機會抓不住,可能就真的永遠停在正廳級了。
而王江濤……那個空降漢東不到一年就攪動風雲的省長,那個連趙立春都要讓他三分的強勢人物,如果自己能成為他的人,那未來的路……
祁同偉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太興奮會睡不著覺。
但躺在客房的床上,他還是輾轉反側。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高育良的分析,回想著趙瑞龍的許諾,想象著明天見王江濤的場景。
這一夜,註定無眠。
第二天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祁同偉早早醒來,雖然只睡了不到五個小時,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洗漱完畢,換上前一天穿來的襯衫,仔細地整理好衣服,對著鏡子看了又看。
鏡子裡的人眼睛裡有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