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找王江濤坦白,就等於是給他送上一把刀——一把可以直插趙瑞龍心臟的刀!”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步,語速越來越快:“你想想,如果你告訴王江濤,趙瑞龍試圖拉攏你,許諾給你六個億的乾股,要你幫他壓事和通風報信甚至處理替罪羊,王江濤會怎麼想?”
“他會意識到,趙瑞龍的膽子比他想象得還要大,手段還要惡劣!”
“而你,一個及時醒悟、主動坦白的幹部,在他眼裡會是甚麼形象?”
“是……是可以信任的同志?”祁同偉試探著說。
“不止。”高育良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你會成為他手裡的一張王牌!”
“一個可以在關鍵時刻出來幫忙的人,你可別輕視自己了,你是有實權的!”
“否則你以為趙瑞龍為甚麼要拉攏你,還不是因為你管著省廳嘛。”
“而且你堂堂一個公安廳長,我都不知道你為甚麼要怕趙瑞龍。”
祁同偉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可是老師。”他還是有些猶豫。
“這樣做是不是……太不地道了?趙瑞龍畢竟還沒真的害我,我就這麼把他賣了……”
“賣?”高育良冷笑一聲。
“同偉,你搞反了。”
“是趙瑞龍先要害你,要害我,要害我們所有人!”
“他拉你下水的時候,想過你的政治前途嗎?”
“想過你的身家性命嗎?”
“他想的只有他的三百億!”
他走回祁同偉面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直視著學生的眼睛:“官場鬥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趙瑞龍如果得逞了,你收了那六個億,你這輩子就完了。”
“到時候東窗事發,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就是你!”
“趙瑞龍會保你嗎?”
“趙立春書記會保你嗎?”
“他們只會說,一切都是你祁同偉貪贓枉法,與他們無關!”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祁同偉殘存的僥倖心理。
“現在明白了吧?”高育良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下來。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你去找王江濤坦白,不是在出賣誰,而是在自救,也是在救我,救我們所有人。”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道:“而且,這對你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平時你想靠向王江濤,有門路嗎?”
“他會輕易相信你嗎?”
“不會。”
“但現在不一樣,你帶著投名狀去,他會高看你一眼,會覺得你識時務、懂進退。”
祁同偉的眼睛越來越亮。
掛鐘的指標慢慢走向九點四十分。
書房裡的氣氛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祁同偉從最初的恐懼和迷茫,逐漸變得專注而興奮。他挺直腰板,眼睛緊緊盯著高育良,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字。
“老師,您說這是我靠向王省長的絕佳機會,”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那具體該怎麼做?我甚麼時候去找他?怎麼說?”
“別急,咱們一步一步來。”高育良擺擺手,臉上露出老謀深算的笑容。
“首先,你要想清楚,你去找王江濤,要達到甚麼目的。”
祁同偉想了想:“第一,撇清和趙瑞龍的關係。第二,表明立場,靠向王省長。第三……如果能趁機得到他的信任,那就最好了。”
“格局小了。”高育良搖頭。
“你的目標應該更明確——你要透過這次坦白,解決你副省長的問題。”
祁同偉愣住了:“副省長?老師,這……這可能嗎?”
“為甚麼不可能?”高育良反問。
“你當了這麼多年公安廳長,早就該解決副省級了。”
“全國有幾個省像漢東這樣,公安廳長不是副省長兼任的?”
“趙立春書記為甚麼一直壓著你?”
“不就是因為你不是他絕對信任的人嗎?”
這番話戳中了祁同偉內心最深的痛處。
是啊,他從公安廳副廳長到廳長,整整八年。
這八年裡,他破獲了多少大案要案,維護了多少次社會穩定?
可每次提到副省長的事,趙立春總是說再等等時機不成熟。
他一度以為是自己的能力不夠,現在才明白,原來是趙立春從來沒真正把他當成自己人。
“可是王省長他……”祁同偉還是有些猶豫。
“他會幫我解決副省級嗎?”
“這就是關鍵所在。”高育良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你現在去找王江濤,等於是雪中送炭。”
“這份人情,他能不記著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你要明白,王江濤如果想要在漢東真正站穩腳跟,光靠從漢江帶過來的幾個人是不夠的,他必須團結本地幹部。”
“你祁同偉是土生土長的漢東干部,在公安系統經營多年,有根基有能力。”
“如果你能成為他的人,對他來說是多大的助力?”
祁同偉的心跳加快了。
“趙立春書記明後年就要退,到時候漢東的權力格局必然重新洗牌。”高育良越說越深入。
“到那個時候,王江濤想提拔誰,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嗎?”
“別說副省長,就是常務副省長,也不是不可能。”
“常務副省長……”祁同偉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那可是省委常委啊!
是真正進入漢東權力核心的入場券!
“但是。”高育良話鋒一轉。
“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在王江濤那裡留下好印象。不是一般的好印象,是這個人可靠、可用、可大用的印象。”
“那我該怎麼做?”祁同偉急切地問。
高育良沉吟片刻,緩緩說道:“第一,態度要誠懇。你不能只是簡單地彙報,而要表現出深刻的悔悟。你要說,自己一時糊塗,被趙瑞龍的許諾矇蔽了雙眼,現在回想起來後悔莫及,所以主動來向組織坦白。”
祁同偉認真記著。
“第二,細節要具體。趙瑞龍甚麼時候找的你,在甚麼地方,當時有誰在場,他具體說了甚麼,許諾了甚麼,都要說得清清楚楚。越具體,可信度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