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們按規矩來,我就按規矩辦。”
“但只要他們敢越線……”
他沒有說完,但眼中的決心已經說明一切。
“對了,文化展覽漢東站的閉幕式,定在五月十八日。”周繪敏換了個話題。
“裴省長和沙省長都說要來,你要不要參加?”
“當然要參加。”王江濤說。
“三省合作,文化是重要組成部分。閉幕式辦好了,能進一步凝聚共識,推動合作。”
他想了想,補充道:“可以把汽車產業園的進展情況,在閉幕式上做個簡要介紹。讓兩省領導看到實實在在的成果,這樣他們推進合作的信心會更足。”
“這個主意好。”周繪敏眼睛一亮。
“我讓籌備組準備一下。”
夫妻倆邊吃邊聊,溫馨而平靜。
另一邊,光明區政府大樓三樓會議室裡。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著區委書記丁義珍、區長孫連城,以及區裡分管城建、國土、環保的幾位副區長和局長。
桌面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光明峰區域規劃圖,紅色標記線像血管一樣縱橫交錯。
“……所以,這一片的居民區必須全部拆遷。”丁義珍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的一片藍色區域,那裡是一個有二十年曆史的老小區,住著八百多戶人家。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分管副區長張強小心翼翼地開口:“丁書記,光明新村有八百二十三戶,常住人口兩千一百多人。”
“如果全部拆遷,安置壓力很大。”
“而且按照市裡的補償標準,光是補償款就要……”
“錢的問題不用你操心。”丁義珍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因為不用政府出這筆錢,投資方願意出。”
“我們現在要的是速度,是效率。”
他環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孫連城臉上:“孫區長,你覺得呢?”
孫連城一直低著頭看材料,這時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聲音平靜卻堅定:“丁書記,我覺得這個方案需要慎重。”
“哦?”丁義珍挑眉。
“孫區長有甚麼高見?”
“光明新村位於光明峰東南麓,距離規劃中的酒店群直線距離超過一公里。”孫連城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鐳射筆指著幾個點。
“按照規劃,旅遊度假區的核心設施都在西側和北側,東南這一片主要是生態保護區。”
“光明新村的存在,並不影響主體專案建設。”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更重要的是,這個小區住了二十多年,很多老人在這裡養老,孩子在這裡上學。”
“突然讓他們全部搬走,社會影響太大。”
丁義珍的臉色沉了下來:“孫區長,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發展總要付出代價,不能因為怕影響就不發展吧?”
“發展當然重要,但要科學、要合理。”孫連城寸步不讓。
“我們完全可以在不影響居民生活的前提下進行開發,為甚麼非要把人趕走?”
“把人趕走?”丁義珍冷笑一聲。
“孫區長這話說得太難聽了吧?我們是依法拆遷,合理補償。”
“補償再合理,也是強迫人離開家園。”孫連城直視丁義珍。
“丁書記,你想想,如果是你住了二十年的房子,突然讓你搬走,你願意嗎?”
會議室裡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幾位副區長和局長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丁義珍盯著孫連城看了幾秒鐘,突然笑了:“孫區長,我知道你是老光明,對這裡有感情,但感情不能代替發展大局。”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光明峰專案是市裡、省裡都關注的重點工程,投資二百八十個億。”
“”建成後,能帶動多少就業?能創造多少稅收?這些你想過沒有?”
“我想過。”孫連城平靜地說。
“但我也想過,那八百多戶老百姓搬走後,他們的生活怎麼辦?安置房在哪裡?孩子上學怎麼解決?老人看病方不方便?”
“這些都可以解決!”丁義珍提高了聲音。
“我們有完整的安置方案!”
“你的安置方案我看了。”孫連城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檔案。
“安置點選在三十公里外的開發區,那裡現在還是荒地,配套甚麼都沒有。”
“老百姓搬過去,生活成本至少增加百分之三十,通勤時間增加一個半小時。”
他舉起檔案:“這樣的安置方案,老百姓能滿意嗎?”
“滿意不滿意,總要有人做出犧牲。”丁義珍不耐煩地擺擺手。
“孫區長,我們今天開會是研究怎麼推進工作,不是來討論該不該做的。拆遷是既定方案,不會改變。”
“如果既定方案有問題,為甚麼不能改?”孫連城反問。
“你……”丁義珍被噎得一時語塞。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張強副區長硬著頭皮打圓場:“丁書記、孫區長,要不這樣,我們先做做群眾工作,聽聽他們的意見……”
“沒時間了!”丁義珍一拍桌子。
“李書記要求六月底前必須啟動拆遷,現在已經是五月初,我們只有不到兩個月時間。還聽甚麼意見?等聽完意見,黃花菜都涼了!”
他轉向孫連城,語氣強硬:“孫區長,這個專案是市裡的頭號工程,李書記親自抓。”
“我希望你能顧全大局,配合工作。”
孫連城沉默了片刻,緩緩坐回座位:“丁書記,我是區長,我的職責之一就是保護老百姓的利益。”
“如果方案確實損害百姓利益,我無法配合。”
“你……”丁義珍氣得臉色發青。
“我建議。”孫連城不顧丁義珍的臉色,繼續說道。
“重新調整規劃,避開居民區。”
“光明峰面積二十多平方公里,完全有空間在不拆遷的情況下進行開發。”
“重新規劃?”丁義珍冷笑。
“孫區長,你說得輕鬆。改了規劃,至少耽誤半年時間。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
“如果是為了保護百姓利益,我願意承擔。”孫連城一字一頓地說。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丁義珍死死盯著孫連城,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孫連城坦然回視,腰桿挺得筆直。
兩人對峙了足足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