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日晚，京州郊區山水莊園，一棟掩映在竹林深處的獨棟別墅內。
燈光昏黃，氣氛曖昧。
高小琴穿著一身淡紫色真絲睡裙，坐在梳妝檯前，心不在焉地梳理著溼漉漉的頭髮。
鏡子裡映出一張精緻卻略顯憔悴的臉，眼角微微下垂，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
她今天下午剛見過趙瑞龍。
那個囂張跋扈的趙公子，坐在山水莊園最豪華的包間裡，翹著二郎腿，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向她下達了任務。
“小琴啊，祁廳長那邊，就拜託你了。”趙瑞龍吐著菸圈，眯著眼睛打量著她，目光中有種讓她不寒而慄的掌控感。
“同偉他最聽你的話，你好好勸勸他。”
“光明峰這個專案，對我們大家都好。”
“可是趙總……”高小琴當時還想爭辯幾句。
“沒甚麼可是。”趙瑞龍打斷她，語氣轉冷。
“小琴，你別忘了，你和妹妹小鳳能有今天，靠的是誰。”
“我趙瑞龍能捧你們起來，也能……”
他沒有說完，但話裡的威脅已經昭然若揭。
高小琴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自己和妹妹高小鳳，不過是趙家棋盤上的兩枚棋子。
一枚用來牽制高育良，一枚用來控制祁同偉。
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
“我知道了，趙總。”最終，她只能低頭答應。
此刻，臥室門被輕輕推開，祁同偉披著浴袍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清香。
“小琴，發甚麼呆呢？”祁同偉走到她身後，雙手溫柔地搭在她肩上。
高小琴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甚麼，就是有點累。”
祁同偉在她臉頰上輕吻一下：“那早點休息吧，我明天還要去省廳開會，王省長要聽取近期工作彙報。”
高小琴心中一動。
她轉過身，拉住祁同偉的手，仰頭看著他：“同偉，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壓力很大？我看你晚上都睡不好。”
祁同偉嘆了口氣，在高小琴身邊的床邊坐下：“是啊，王江濤現在當了省長，工作要求比劉省長在的時候高多了。”
“光是掃黑除惡專項鬥爭，他就親自過問了三次，每次都要看到具體的進展和資料。”
他揉了揉太陽穴：“而且我感覺，他對我不是很信任。”
“上次彙報工作，他話裡話外都在敲打我，要我管好隊伍，管好自己。”
高小琴順勢依偎進祁同偉懷裡，手指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一直被動應付？”
“不然還能怎樣？”祁同偉苦笑。
“王江濤現在是省長，又是趙安邦的人，風頭正勁。”
“我一個小小的公安廳長，能和他對抗嗎？”
“那也不能總這麼被動啊。”高小琴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
“同偉，其實……我最近聽說了一個機會，也許能幫你改善處境。”
“哦？甚麼機會？”祁同偉來了興趣。
高小琴坐直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你知道光明峰吧？就是京州市光明區那座山。”
“知道啊，怎麼了？”
“有個大專案，要在那裡搞旅遊度假區。”高小琴說。
“投資規模很大，據說能拉動上百億的GDP。”
祁同偉皺了皺眉：“旅遊專案？這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又不管經濟。”
“表面上是旅遊專案，但實際上……”高小琴湊到祁同偉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祁同偉的臉色漸漸變了：“你是說……房地產？”
“對。”高小琴點頭。
“別墅、酒店、商業街，這才是真正賺錢的。”
“而且這個專案，是趙公子的。”
祁同偉猛地站起身：“趙瑞龍？他又要搞甚麼？”
“你先別激動嘛。”高小琴拉住他的手，柔聲勸道。
“同偉，你想想，趙公子是甚麼人？”
“省委書記的兒子。”
“他敢做這個專案，肯定是經過趙書記默許的。”
“而且我聽說，這個專案規劃做得很好，程式上挑不出毛病，就是正常的商業開發。”
祁同偉在房間裡踱了幾步，搖頭道：“小琴，你不懂。”
“王江濤剛上臺，正盯著趙家呢。”
“趙瑞龍這個時候搞這麼大的專案，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那可不一定。”高小琴說。
“王江濤現在的主要精力都在三省合作和國企改革上，哪有時間管這種地方性的旅遊專案？再說了，只要程式合法，他憑甚麼管？”
她走到祁同偉面前，雙手環住他的腰，仰著臉看著他：“同偉，這個機會真的很難得。”
“趙公子說了，只要你願意參與，可以給你留一些股份。”
“到時候專案做成了，每年至少這個數。”
高小琴伸出五根手指。
祁同偉心中一震：“五千萬？”
“保守估計。”高小琴點頭。
“同偉，你在公安系統幹了這麼多年，工資才多少？”
“你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我們以後考慮啊。”
祁同偉沉默了。
他確實需要錢。
在漢東這樣的地方，公安廳長看似風光，但實際收入有限。
而高小琴習慣了大手大腳的花銷。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一直有種不安全感——如果哪天趙立春倒了，或者王江濤真的要動他，他靠甚麼自保？
有錢，至少還能有一條退路。
“可是……”祁同偉還是有些猶豫。
“這畢竟是趙瑞龍的專案，風險太大了。而且要是讓老師知道了……”
“高老師那邊你不用擔心。”高小琴連忙說。
“這件事本來就不能讓高老師知道，他肯定不會同意的。”
祁同偉一愣：“為甚麼？老師不是和趙書記……”
“那是以前。”高小琴嘆了口氣。
“我妹妹跟我說，高老師前幾天和趙公子鬧翻了，就是因為這個專案。”
“甚麼？”祁同偉吃了一驚。
“老師怎麼會和趙瑞龍鬧翻？到底怎麼回事？”
高小琴支支吾吾：“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趙公子想讓高老師幫忙說話，但高老師拒絕了，兩人吵了一架。”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高老師雖然不同意，但趙書記是支援這個專案的。”
“趙公子親口跟我說，趙書記已經默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