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站在父親趙立春的書房裡，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
儘管趙立春好說歹說，他還是不服。
“爸，這錢不能交！”趙瑞龍幾乎是吼出來的。
“八億啊！我在美食城只投了三個億，王江濤這是要我的命！”
趙立春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現在知道急了？”趙立春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早就提醒過你，做事情要留有餘地，要守規矩。”
“環保設施該上就要上，該執行就要執行。”
“你倒好，為了省那點運營成本，把裝置當擺設！”
“以前不都這樣嗎？”趙瑞龍不服氣地反駁。
“全省這麼多企業，有幾個真正執行環保裝置的？”
“不都是檢查來了開一開，檢查走了就關掉？憑甚麼就只抓我的問題？”
“就憑你撞到槍口上了！”趙立春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
“王江濤新官上任，正愁找不到立威的物件。”
“你倒好，把脖子伸過去給他砍！”
“月牙湖汙染那麼明顯，被舉報了三年，你改了嗎？不但不改，還變本加厲！”
趙瑞龍被父親的暴怒嚇了一跳，但還是強撐著說：“那是呂州沒管好！”
“蔣建新工作不到位，早就說了這個人不靠譜！”
“愚蠢！”趙立春氣得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停下腳步，指著兒子的鼻子：“我告訴你，王江濤這一手高明得很。”
“他動你，合情合理合法——你汙染環境是事實，證據確鑿，誰也挑不出毛病。”
“動了你，既立了威，又讓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決心。”
“一箭三雕！”
趙瑞龍這才有些慌了：“那……那怎麼辦？爸，你得幫我想想辦法啊。”
“八億實在太多了，能不能找人說說情，少賠點？三五億我也認了……”
“說情？”趙立春冷笑。
“你以為我沒找人？上面我都託關係打過招呼了，結果呢？全被頂回來了！”
他走回書桌後，重重坐下，疲憊地揉著太陽穴：“瑞龍，這次認栽吧。”
“八億雖然多，但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你在漢東這麼多年，賺的何止八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是爸……”趙瑞龍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趙立春厲聲打斷。
“我告訴你，王江濤這次是鐵了心要拿你祭旗。”
“如果你不配合，他接著嚴查你，問題可就大了，你經得起查嗎？”
“到時候就不是賠錢的問題了，你可能要進去！”
趙瑞龍臉色煞白，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趙立春看著兒子驚慌的表情，語氣稍微緩和：“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但政治就是這樣，該退的時候就要退。”
“王江濤現在風頭正勁，上面有人撐腰，下面有劉正東支援，手裡還握著環保這面大旗，我們硬扛只會更吃虧。”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次是我們大意了，小看了王江濤。”
“但來日方長，漢東還是我們的漢東。”
“你先低頭，把錢交了，把整改做好了。”
“等這陣風過去，我們再慢慢算賬。”
趙瑞龍沉默了許久，終於艱難地點頭：“好吧，我聽你的。”
趙立春看著兒子這副樣子，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既恨鐵不成鋼，又有些心疼，畢竟是自己兒子。
“去吧，回去好好想想。記住這次的教訓。”趙立春揮揮手。
“以後做事要更謹慎，不要再授人以柄。”
趙瑞龍默默退出書房，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趙立春獨自坐在書房裡，良久，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一次，他確實被王江濤將了一軍。
更讓他擔憂的是，王江濤展現出的政治手腕和背後力量的強大，遠超他的預期。
“王江濤……”趙立春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咱們走著瞧。”
十一月二十七日上午，呂州美食城正式向省環保廳提交了賠償方案。
趙瑞龍同意支付八億元生態賠償金。
與此同時，美食城的新汙水處理裝置已經安裝完畢，開始試執行。
環保廳專家現場檢測，出水水質達到一級排放標準。
訊息傳到王江濤辦公室時，他正在審閱全省環保大檢查的初步報告。
“王省長，美食城的賠償方案送來了。”秘書小陳將檔案放在辦公桌上。
王江濤拿起方案仔細翻閱，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還算識相，告訴環保廳，原則上同意這個方案，但要加強監督，八億必須在一週內到賬，不能拖欠。”
“是。”小陳記錄後，猶豫了一下。
“王省長，有件事……”
“說。”
“趙瑞龍透過中間人傳話，想請您吃個飯，當面向您道歉。”小陳壓低聲音。
王江濤笑了，笑容中帶著幾分冷意：“道歉？免了。你告訴他，把環保做好了，把錢賠到位了，就是最好的道歉。”
他頓了頓：“還有，你讓辦公廳發個通知，明天上午九點召開省政府專題會議，研究全省環保大檢查發現問題的整改工作。各市分管副市長、環保局長參加。”
“好的，我馬上去辦。”
小陳離開後，王江濤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的車流。
這一仗，他贏了。
不僅贏了八億賠償，更贏了民心，贏了威信。
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趙立春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鬥爭會更復雜、更隱蔽。
當天下午，八億賠償的訊息正式公佈。
省政府召開新聞釋出會，環保廳長詳細介紹了美食城汙染情況、整改措施和賠償方案。
記者提問環節異常熱烈。
“八億賠償是漢東有史以來最大的環保罰單，省裡是基於甚麼考慮確定這個數額的？”有記者問。
環保廳長回答：“這是經過專業機構評估的生態損失數額，包括水體治理、生態修復、生物多樣性損失等。我們堅持的原則是，汙染者必須承擔全部修復成本。”
“美食城同意這個賠償方案嗎？會不會執行不到位？”
“美食城已經正式提交賠償方案，省政府原則同意。我們會加強監督，確保執行到位。”
“有傳言說美食城老闆背景特殊，省裡在處理時有沒有遇到壓力？”
環保廳長看了王江濤一眼，王江濤微微點頭。
“我們在處理這個問題時，始終堅持依法辦事，對事不對人。”
“不管甚麼背景，只要違法，就必須依法處理。”
“這是省委省政府的明確態度。”
新聞釋出會透過電視和網路直播，在全省引起巨大反響。
網路上，支援的聲音佔了絕大多數：
“幹得漂亮！早就該這麼治了！”
“八億不多，月牙湖的損失何止八億？”
“王省長有魄力！漢東需要這樣的領導！”
“希望不是一陣風，要持之以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