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趙安邦沉默了幾秒鐘，這短暫的沉默卻讓王江濤感受到了老領導內心的權衡。
“江濤啊。”趙安邦的聲音變得更加深沉。
“你是想動真格的了？”
“老領導，不是我想動，是對方已經逼到我們門口了。”王江濤語氣堅定。
“趙立春這次借巡視組的事做文章，表面上是針對文山改革，實際上是想動搖漢江的穩定。”
“如果我們不反擊，他只會變本加厲。”
趙安邦緩緩說道：“你說得對，打蛇要打七寸。”
“不過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不是那麼容易動的。”
“所以我需要老領導的指導。”王江濤誠懇地說。
“您經驗豐富，看得遠，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電話那頭傳來趙安邦的嘆息聲：“其實，上面早就對趙立春有看法了。”
“他這些年在漢東搞的那一套，表面上經濟發展不錯，但內裡問題不少。”
“特別是他那個兒子趙瑞龍，在漢東搞的那些專案，多少人敢怒不敢言。”
王江濤心中一動：“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動，就要動到痛處。”趙安邦語氣變得凌厲起來。
“你放手去做，我這邊會向上面反映情況。”
“有些事，上面早就想處理，只是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
“謝謝老領導！”王江濤由衷感激。
“有您這句話，我就有底氣了。”
“不過江濤，你要記住兩點。”趙安邦鄭重提醒。
“第一，要講究方法，用陽謀而不是陰謀。”
“第二，要抓住關鍵，趙瑞龍是個突破口，但不要只盯著他一個人。”
“我明白，老領導。”王江濤鄭重應道。
掛了電話，王江濤在書房裡踱步沉思。
趙安邦的支援很重要，但僅靠上面的壓力還不夠。
按照王老的佈局，上面本就有動趙立春的想法，但遲遲沒有動手，恐怕有更深層的考量。
既然遲遲不下手，肯定是有原因的，上面的情況太複雜，真不好說。
必須雙管齊下。
王江濤拿起內部電話，打給了裴一泓：“裴省長，明天上午有時間嗎？我想跟您商量點事。”
“上午九點，我辦公室見。”裴一泓似乎預感到了甚麼，回答得很乾脆。
八月三十一日，上午九點，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王江濤推門而入時，裴一泓已經泡好了兩杯茶。
“坐，江濤。”裴一泓指了指沙發。
“看你這樣子，是有了全盤計劃了？”
王江濤在裴一泓對面坐下，接過茶杯：“裴省長，昨天我跟趙安邦老領導通了電話。”
“他的態度很明確，支援我們反擊趙立春。”
“哦？老領導怎麼說？”裴一泓精神一振。
“他說上面早就對趙立春有看法，特別是趙瑞龍在漢東的那些事。”王江濤壓低聲音。
“但他提醒我們，要講究方法，要用陽謀。”
裴一泓點頭：“老領導說得對。對付趙立春這樣的人，用陰謀反而會落人口實。你有甚麼具體想法？”
王江濤身體前傾，目光銳利：“趙立春最大的軟肋，就是他兒子趙瑞龍。”
“這些年，趙瑞龍藉著父親的權勢，在漢東搞了不少專案，據說手段不太乾淨。”
“這我知道。”裴一泓皺眉。
“比如趙瑞龍在呂州搞得美食城專案，就有些問題。”
“但趙瑞龍很狡猾，做事都會留一手，而且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多年，方方面面都有人護著，不好查。”
“如果我們從漢江查呢？”王江濤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
裴一泓一愣：“甚麼意思？”
“趙瑞龍的生意不止在漢東。”王江濤分析道。
“我也是準備動手了，才剛查到的情況。”
“他有個房地產開發公司，前年在咱們漢江寧川市拿了一塊地，準備開發高檔住宅小區。”
裴一泓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我記得那塊地當時還引起了爭議，地理位置很好，但趙瑞龍的公司以低於市場價拿到的。”
“沒錯。”王江濤點頭。
“我讓辦公廳查了一下，當時參與競標的有五家企業，其中三家在最後關頭突然退出，只有趙瑞龍的公司和另一家本地小公司競標。”
“結果趙瑞龍的公司以僅僅高出底價百分之五的價格中標。”
裴一泓眼睛眯了起來：“這中間肯定有問題。”
“問題就在這裡。”王江濤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材料。
“我讓人暗中調查，發現那三家突然退出的企業，都在事後得到了趙瑞龍公司的補償。”
“這種事情看著小，但要是給上稱了，也夠趙立春喝一壺的了。”
“更關鍵的是，負責那場土地出讓的寧川市國土資源局副局長，是趙立春的老部下，三年前從漢東調過來的。”
“我們以前還是站得高了點，忽視了這些小事。”
裴一泓接過材料，仔細翻閱，臉色越來越凝重：“證據確鑿嗎？”
“大部分是間接證據，但足以引起重視。”王江濤說。
“而且我查到這個副局長在寧川期間，還幫趙瑞龍的公司解決過其他幾個專案的審批問題。”
“你是想從這塊地入手？”裴一泓問。
“不僅僅是這塊地。”王江濤眼中閃過寒光。
“我要用陽謀，讓趙立春自己砍掉伸到漢江的手。”
他詳細闡述了自己的計劃：“第一，以規範土地市場秩序為由，對近年來所有存在疑點的土地出讓專案進行復查，特別是寧川市那塊地。”
“第二，對從外省調入的幹部進行全面核查，重點是那些與省外企業有密切往來的。”
“第三，主動向上面彙報，說我們接到百姓舉報，反映某些省外企業在漢江有不正當經營行為，請求上級指導。”
裴一泓聽完，沉思良久，最後拍案叫絕：“妙！這一招釜底抽薪，既合規合法，又直擊要害。”
“複查土地市場是正常工作，核查幹部是組織程式，向上彙報是講政治。”
“趙立春就算知道我們在針對他，也無話可說。”
“誰讓他兒子的屁股不乾淨呢。”
“而且。”王江濤補充道。
“我們這麼做，趙立春為了保住兒子，只能主動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