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有傳言說寧川部分領導幹部對省裡的資源分配不滿，認為會哭的孩子有奶吃，老實幹活的反倒吃虧。
這些議論很快傳到王江濤耳中。
六月十八日晚，王江濤在家裡接到裴一泓的電話。
“江濤，聽到一些風聲了嗎？”裴一泓語氣嚴肅。
“聽到了，寧川那邊有些議論。”王江濤說。
“不止是議論。”裴一泓透露。
“我接到反映，寧川有部分幹部在私下串聯，準備聯合向省委寫信，要求重新評估機場專案，同時提出要公平對待發達地區。”
王江濤眉頭緊皺：“劉斌知道嗎？”
“他應該知道，但裝不知道。”裴一泓冷哼一聲。
“我看他是想借下面人的口，表達自己的不滿。這種小聰明，太低階了。”
王江濤沉思片刻：“裴省長，這件事不能放任。地方主義苗頭一旦起來，會嚴重影響全省團結。”
“你說得對。但怎麼處理？劉斌剛被你敲打過，現在裝老實。”
“直接動他，理由不充分，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裴一泓有些為難。
王江濤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城市，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成形。
“裴省長，我有個想法。”王江濤緩緩說道。
“劉斌不是覺得自己能力強嗎？不是覺得在寧川屈才嗎？那就給他一個更大的舞臺。”
“你的意思是？”
“調劉斌到文山任市委書記。”王江濤語出驚人。
“現在的文山市委書記陳建國，年紀大了，守成有餘，開拓不足，調到寧川去。”
“陳建國這麼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馬上就要退休了，到寧川任市委書記正好，退休前給提一提嘛。”
“一來，劉斌有能力，有衝勁，正好可以打破文山的沉悶局面。”
“二來，讓他親自啃啃文山這塊硬骨頭，他就知道省裡為甚麼要把資源往文山傾斜了。”
“三來，這也是對他的一種考驗——如果連文山都能帶起來，說明他確實堪當大任。”
“劉斌要是能將文山問題給我解決了，就能再提一提。”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
“妙啊！”裴一泓終於感嘆。
“這一招，既解決了文山領導幹部的問題，又敲打了劉斌，還能堵住寧川那些人的嘴——不是省裡不重視寧川，是把你們最能幹的書記都調到文山去了！江濤，你這招乾坤大挪移，真是絕了！”
但他隨即想到問題：“不過，劉斌願意嗎？從全省第一的寧川，調到排不上號的文山，這幾乎是貶黜了。”
“所以先不能硬來。”王江濤早已想好。
“要讓他主動請纓。我可以找他談，就說文山戰役進入攻堅期，急需他這樣有能力的幹部去開啟局面。這是組織對他的信任和考驗。他如果真有大局觀，就應該接受。如果拒絕，那就說明他的覺悟還不夠。”
“當然了，他不會拒絕，也不敢拒絕。”
“那陳建國那邊呢？從文山到寧川，他肯定願意，但寧川的幹部能接受嗎？”裴一泓問道。
“陳建國是老同志，穩重，正好可以穩住寧川的局面，防止劉斌調走後出現波動。至於寧川幹部接不接受……”王江濤笑了笑。
“這是組織決定，不是菜市場買菜。而且，陳建國雖然開拓不足，但執行省裡決策從不打折扣，這對當前的寧川來說，也許不是壞事。”
“而且寧川的幹部是一定會接受的，畢竟都知道陳建國同志要退休了。”
裴一泓思考再三，最終拍板：“好！我原則上同意。不過這件事太大，需要上常委會。而且，要跟劉廣川書記先通個氣。”
“這是自然。我建議，我們先分別找劉斌和陳建國談話，摸清他們的態度，然後再向劉書記彙報。”王江濤說。
掛了電話，王江濤站在陽臺上，夜風吹來，帶著初夏的溫熱。
這個決定風險很大，但如果成功，將一舉解決文山和寧川兩個難題。
六月二十日，週五晚上，王江濤難得準時下班回家。
周繪敏已經做好了飯菜，四菜一湯，簡單卻溫馨。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周繪敏一邊盛飯一邊問。
“想和你一起吃頓飯。”王江濤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妻子溫柔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愧疚。
“繪敏，這段時間太忙，家裡都靠你了。”
周繪敏笑著搖搖頭：“說這些幹甚麼。你肩上的擔子重，我能理解。”
兩人邊吃邊聊。
王江濤說起了文山的情況，說起了寧川的問題，也說起了自己那個大膽的人事調整設想。
周繪敏靜靜聽著，不時給丈夫夾菜。
等王江濤說完，她才輕聲問：“這個決定，風險很大吧？”
“很大。”王江濤坦誠。
“劉斌心高氣傲，讓他從寧川調到文山，他很可能覺得是貶黜，會牴觸。但如果他真有能力，就應該在文山幹出成績來證明自己。”
“那如果……他幹不好呢？”周繪敏擔憂地問。
“幹不好，就說明他不堪大任，以後也就別想著更高的位置了。”王江濤語氣堅定。
“文山是試金石，能試出真金。”
周繪敏點點頭，握住丈夫的手：“江濤，不管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援你。只是……你要注意方法，別太激進。官場上，有時候欲速則不達。”
“我明白。”王江濤反握住妻子的手。
“但現在時間緊迫，王老明確要求今年內解決文山問題。常規辦法見效太慢，必須出奇招。”
提到王老，周繪敏神色一肅：“王老這麼看重你，是你的榮幸，也是壓力。江濤，我雖然不懂政治，但我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你說得對。”王江濤感慨。
“繪敏，有你在我身邊，我心裡就踏實。”
周繪敏笑著說道；“那是，江濤，我會永遠支援你的。”
“我剛剛想了想，你這招確實精妙啊。”
“讓即將退休的陳建國老同志光榮地退了，還能歷練劉斌。”
“劉斌不是一直覺得省裡對文山偏心嗎？”
“讓他到文山去，以後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神來之筆，一舉多得啊。”
王江濤感嘆道：“我是真希望劉斌能爭氣啊。”
“要是他將文山的問題解決了，我的位置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