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查了，企業老闆是本地人，據說……跟市裡某個領導有點親戚關係。”張明壓低聲音。
王江濤臉色一沉：“不管是誰的關係，在原則問題上，沒有特權。”
“你們依法推進，遇到阻力直接報指揮部，我負責協調。”
“是！”張明精神一振。
接下來兩天，王江濤馬不停蹄，跑了十幾個專案點和基層單位，白天調研，晚上開會，每天工作到深夜。
他發現，文山戰役啟動以來，整體氛圍確實在好轉，幹部作風有所轉變，工作效率有所提高，但也暴露出不少深層次問題：
一是利益固化的藩籬依然堅固。一些本地勢力盤根錯節，對改革形成隱性阻力。
二是部分幹部能力素質確實跟不上，面對新任務新要求，顯得力不從心。
三是歷史遺留問題複雜，處理起來牽一髮而動全身。
五月二十日晚，王江濤在指揮部召開全體會議。
會上，他既肯定了前期成績，也毫不避諱地指出了問題：
“同志們，文山戰役打響半個月，我們取得了初步戰果，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但是，我們也要清醒地看到，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現在暴露出來的問題，有些是技術性的，好解決。”
“但更多的是體制性、觀念性的，需要下大力氣攻堅。”
他提出三點要求：
“第一，要進一步解放思想。指揮部要組織專題研討，圍繞文山如何轉型和幹部如何擔當等問題，開展大討論，破除思維定勢和路徑依賴。”
“第二，要敢於動真碰硬。對於阻礙改革、損害群眾利益的行為，不管涉及誰，都要堅決查處。指揮部設立舉報專線，對反映的問題，一查到底。”
“第三，要加強能力建設。幹部培訓不能走過場，要實戰化、精準化。指揮部要組織導師帶徒，讓下沉幹部和本地幹部結對子，互相學習，共同提高。”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十一點。
散會後，王江濤回到指揮部為他準備的臨時宿舍，雖然疲憊，但頭腦依然清醒。
他想起白天調研時遇到的一件事。
在一個老舊小區改造現場，幾位老人拉著他的手，眼含熱淚地說：“王省長，我們在這住了三十年，從來沒想過還有機會能用上管道天然氣，還有機會能有電梯。感謝你，感謝政府！”
那一刻，他深深感到，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改革是為了發展，發展最終是為了人民。
這就是初心。
手機響起，是周繪敏打來的。
“還在忙？”周繪敏溫柔的聲音傳來。
“剛開完會。”王江濤走到窗前，望著文山的夜景。
“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電話呢。”周繪敏說。
“文山那邊，還順利嗎？”
“有進展，也有困難，但總體在向前推進。”王江濤簡單說了說情況。
“你呢？非遺推廣怎麼樣？”
“挺順利的，第二批試點學校反響很好。不過……”周繪敏頓了頓。
“我聽說寧川那邊，最近對省裡有些意見？”
王江濤嘆了口氣：“劉斌同志可能有些想法，我正準備找他談談。”
“好好談，寧川畢竟是你的老根據地，感情不一樣。”周繪敏勸道。
“能溝通的儘量溝通，團結最重要。”
“我明白。”王江濤說。
“對了，金山他們甚麼時候來調研？”
“初步定在下月初，具體時間還沒定。”
“好，到時候我安排。”
掛了電話，王江濤躺在床上，思緒萬千。
寧川的問題，文山的攻堅，幹部的建設，區域的協調……千頭萬緒，但都要一件件去做。
他知道，五月底是一個重要節點。
文山戰役必須在這個月取得看得見的實質性進展，才能贏得更多支援，才能為下一步工作打下基礎。
窗外，文山的夜空中，星星點點。
這座城市正在經歷陣痛，但也孕育著新生。
王江濤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王老師贈的那四個大字：不忘初心。
是的，無論多難，都不能忘記為甚麼出發。
五月二十一日開始，王江濤在文山的工作進入了更加緊張和深入的階段。
他調整了工作方法，不再只是聽取彙報和現場視察，而是採取了更加直接的穿透式督導。
每天，他隨機抽取兩到三個重點專案或問題點位，帶著指揮部相關人員和專家，一竿子插到底，現場辦公，當場協調解決問題。
這種方式一開始讓不少幹部感到壓力巨大，但也確實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五月二十二日，在文山市老城區改造指揮部，王江濤遇到了一個典型難題：一條規劃中的市政道路需要拓寬，涉及三十多戶居民的房屋部分拆除。
按照補償標準，居民可以獲得貨幣補償或安置房，大多數居民都表示理解支援，但有五戶居民堅決不同意，其中一戶甚至是一位九十多歲的老人，兒子在邊疆服役，老人獨自居住，對老房子感情極深。
基層幹部做了無數次工作，老人就是一句話：“我死也要死在這裡。”
指揮部有人建議強制拆除，有人主張修改規劃繞開，爭論不休。
王江濤聽完彙報，沒有立即表態，而是說：“帶我去看看這位老人。”
在破舊但整潔的平房裡，王江濤見到了那位滿頭白髮的老人。
老人雖然年邁，但精神矍鑠，聽說省裡來了領導，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站起來。
“老人家，您坐。”王江濤趕緊扶老人坐下。
“我是省裡的王江濤，來看看您。”
“王省長，我聽說過你。”老人說話有些含糊，但思路清晰。
“你是為修路的事來的吧？我跟他們說過了，這房子是我父親留下的，我住了七十年，哪兒也不去。”
王江濤環顧四周，牆上掛著老人年輕時的軍裝照和各種獎章，雖然陳舊，但擦拭得乾乾淨淨。
“老人家，您為國家建設辛苦了一輩子，政府不會忘記。”王江濤誠懇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