彙報照例是必要性、可行性、緊迫性。
王江濤耐心聽完，然後讓省直部門的同志談了專業意見。
等雙方都說完，王江濤才開口：“劉斌同志，寧川同志們的迫切心情，省裡理解。寧川發展快，對交通提出更高要求，這也是事實。”
劉斌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但是。”王江濤話鋒一轉。
“決策不能只從一個市的角度出發，必須站在全省大局考量。”
“第一，資源要統籌。省裡現在的重點，是支援文山等欠發達地區。有限資金要用在刀刃上。第二，佈局要科學。機場不是越多越好，要講效益，避免重複建設和惡性競爭。第三，發展要創新。解決交通問題，不只有建機場一條路。”
“提升現有設施效率、發展高鐵快運、構建多式聯運體系，可能更經濟、更可持續。”
他語氣誠懇：“寧川是漢江的驕傲，省裡對寧川的重視和支援不會變。但在機場這個問題上，省裡的態度是明確的：現階段不宜新建。希望寧川的同志們理解，把精力和資源投入到更急需、更有效的領域。”
“這就是我的意見，劉斌同志，你務必要理解。”
話說得有理有據，既堅持原則，又飽含對寧川的期望。
劉斌雖然失望，但無法反駁，只能表示服從省裡決定。
然而，王江濤敏銳地察覺到，劉斌眼神中那絲不甘並未消失。
他心中暗歎，這件事恐怕還沒完。
這件事看似只是一個專案之爭，但折射出的是區域協調發展中的深層次矛盾。
如何平衡不同地區的利益訴求，如何引導幹部樹立正確的發展觀、政績觀，這比具體政策更難。
二月下旬，王江濤赴京參加一個部委召開的區域協調發展座談會。
會議間隙，他接到了鍾小艾的電話。
“王省長，聽說您來北京開會了？”鍾小艾的聲音比以往更溫和。
“是的，鍾主任。有個座談會。”王江濤客氣回應。
“不知道您今晚是否有空？家父說，如果您方便，想請您到家裡吃頓便飯，順便聊聊。”鍾小艾發出邀請。
鍾正國親自邀請？
王江濤心中快速權衡。
鍾家雖然因為侯亮平的事有些尷尬，但鍾正國的影響力不容小覷，而且上次還主動幫忙協調了職教資源。
於公於私，這個邀請都不便拒絕。
“鍾老太客氣了。我晚上沒有安排，一定準時拜訪。”王江濤答應下來。
傍晚，王江濤讓司機買了些水果茶葉，準時來到鍾家所在的那個幽靜大院，鍾小艾親自在門口迎接。
鍾正國家中佈置典雅樸素，不像某些人家那樣奢華。
鍾正國本人穿著家居服，精神矍鑠，見到王江濤熱情地招呼他坐下。
“江濤啊，來，嚐嚐這茶，老家帶來的。”鍾正國親自斟茶。
“謝謝鍾老。”王江濤恭敬接過。
寒暄幾句後，鍾正國切入正題：“你們漢江的文山十條，我仔細看了，很有魄力啊。區域協調發展，是篇大文章，你能挑這個頭，不容易。”
“鍾老過獎了，是在省委領導下集體決策。”
“不必過謙。”鍾正國擺擺手。
“我聽說，推進中遇到了一些不同聲音？”
王江濤心中一凜，知道鍾正國指的是寧川機場風波等事。
他坦然道：“改革總會觸動利益，有一些議論也正常。省裡態度是堅決的，會穩步推進。”
“嗯，有定力就好。”鍾正國點點頭，話鋒一轉。
“不過江濤，有時候，做事情不僅要有決心，也要善於借勢，善於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王江濤：“我在一些老同志、部委那裡，還能說上幾句話。你們文山轉型，如果需要部委層面的協調，比如專案審批、資金安排、政策試點，我可以幫著溝通溝通。”
這無疑是再次伸出橄欖枝，而且比上次更具體、力度更大。
王江濤略一沉吟，誠懇地說：“鍾老如此關心漢江發展，我代表漢江省委省政府表示感謝。文山的工作確實需要多方支援，如果能得到鍾老的指導和幫助，那真是雪中送炭。”
他沒有虛偽地拒絕。
為了文山的發展，為了漢江的百姓，只要不違反原則，任何有益的支援都應該爭取。
鍾正國滿意地笑了：“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我讓小艾跟你們省政府辦公廳對接，有甚麼需要協調的，直接聯絡。”
鍾小艾在一旁微笑點頭。
這時，鍾正國彷彿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江濤啊，你對漢東的情況，瞭解多少？”
王江濤心中一緊，謹慎回答：“漢東是兄弟省份，我們有一些合作，但也存在競爭。具體內部情況，瞭解不多。”
鍾正國喝了一口茶，緩緩道：“漢東……最近不太平靜。趙立春同志有些工作可能顧不過來，上面在考慮，是不是該補充一些新鮮血液，加強班子力量。”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趙立春引起了不滿，漢東班子將調整。
王江濤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漢江和漢東，地緣相接，經濟相融。漢東的穩定和發展，對漢江至關重要。”鍾正國看著王江濤。
“上面用人，講究五湖四海，也注重實際能力。像你這樣年富力強、政績突出的幹部，應該放在更重要的崗位上，發揮更大作用。”
這幾乎是赤裸裸的暗示了！
王江濤感到心跳加速。
但他迅速冷靜下來，謙遜道：“鍾老抬愛了。我還有很多不足，需要在現崗位上繼續鍛鍊。無論組織如何安排，我都會堅決服從，盡力而為。”
鍾正國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再深談：“好，有這個心態就好。來，吃飯，嚐嚐小艾的手藝。”
這頓飯，王江濤吃得心思重重。
鍾正國的話，驗證了之前的種種猜測。
山雨，真的要來了。
三月初，漢江與邊西省合作的天然氣管道工程開工儀式在兩地交界處舉行。
沙瑞金和王江濤分別代表兩省出席，儀式簡樸而隆重。
沙瑞金依舊聲如洪鐘：“這條管道，連線的不僅是天然氣，更是兩省發展的動脈，是兄弟情誼的紐帶！我們要把它建成精品工程、示範工程、共贏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