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五十多歲，在文山工作近三十年，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對文山感情深厚，但也因守成有餘、開拓不足而備受爭議。
孫偉則年輕些，是從省發改委空降下來的，想幹事卻常感掣肘。
“王省長，歡迎您到文山指導工作！”陳建國熱情地握住王江濤的手。
“建國同志，偉同志，這次來不是指導，是和大家一起研究文山怎麼加快發展。”王江濤微笑著回應，目光掃過略顯陳舊的市委大院。
“直接去企業看看吧。”
第一站是文山鋼鐵集團。
這家有著六十年曆史的老國企，曾是文山的驕傲，如今卻陷入困境。
廠區裝置老化，高爐冒著並不濃烈的煙，許多車間處於半停產狀態。
集團董事長李振華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鋼鐵人，他帶著王江濤參觀生產線，語氣沉重：“王省長，我們不是不想改，是改不動啊。技術升級需要錢，環保改造需要錢，人員安置更需要錢。銀行貸款門檻高，政府支援有限……難啊！”
王江濤看著那些比自己年紀還大的機器，問道：“李董事長，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引進戰略投資者，或者與優勢企業重組？”
李振華苦笑：“談過幾家，但人家一看我們這攤子，要負擔上萬職工，還有這麼多歷史債務，都打了退堂鼓。”
王江濤沉默片刻，對隨行的省國資委主任說：“文山鋼鐵的問題不是個案。要研究一企一策，省裡可以設立專項資金，支援這樣的老國企透過混合所有制改革、債轉股等方式卸下包袱、輕裝上陣。”
在隨後走訪的幾家機械製造、紡織企業，情況大同小異：裝置陳舊、產品低端、市場萎縮、人才流失。
下午，王江濤在文山市委會議室召開座談會，聽取市裡彙報。
陳建國照本宣科地念著稿子，成績講得多，問題一筆帶過。
孫偉幾次欲言又止。
王江濤聽完，合上筆記本，語氣平和卻帶著壓力：“建國同志，你講的這些成績，省裡都看在眼裡。但我想聽聽，文山當前發展面臨的最大困難是甚麼？你們準備怎麼解決？”
陳建國一愣，額頭滲出細汗：“這個……主要是歷史包袱重，產業結構偏傳統，轉型升級缺乏資金和技術……”
“具體點。”王江濤打斷他。
“比如，文山鋼鐵怎麼救？機械行業怎麼升級？新興產業怎麼培育？你們市委市政府有沒有具體的、可操作的計劃和時間表？”
會議室一片寂靜。
陳建國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孫偉鼓起勇氣開口：“王省長，我補充幾點。第一，文山發展滯後，根子在思想觀念。不少幹部還守著資源飯政策飯，等靠要思想嚴重，缺乏闖勁。第二，營商環境亟待改善，行政審批環節多、效率低，嚇跑了不少投資商。第三，人才流失嚴重，每年考出去的大學生，回來的不到三成。”
王江濤讚許地看了孫偉一眼：“孫偉同志說到點子上了。文山的問題，表面看是經濟問題，深層次是觀念問題、機制問題。”
他轉向陳建國，語重心長：“建國同志，你在文山工作多年，有感情，有經驗，這是優勢。但時代在變，形勢在變，我們的思想和工作方法也要變。不能再抱著老皇曆、走老路了。”
陳建國臉色通紅，連連點頭：“王省長批評得對，我們一定深刻反思，加快改進。”
當晚，王江濤住在文山賓館。
他謝絕了市裡的宴請，在房間簡單吃了碗麵條，便開始梳理白天調研所見。
深夜十一點，周繪敏打來電話：“江濤，還在忙？文山情況怎麼樣？”
王江濤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問題不少，比預想的還嚴重。觀念落後、機制僵化、產業衰敗……真是百廢待興啊。”
“萬事開頭難。”周繪敏溫柔安慰。
“當年寧川不也是從困難中走出來的？你有經驗，有魄力，一定能找到突破口的。”
“繪敏，謝謝。”王江濤心中溫暖。
“對了，你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新學期開始了，非遺進校園專案要擴大到全省了，忙但充實。金山也回學校了，說這學期要跟著教授做個課題。”
夫妻倆聊了會兒家常，掛了電話。
王江濤走到窗前，望著文山稀疏的燈火，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
這座城市，曾經為漢江乃至全國貢獻過鋼鐵、貢獻過工人，如今卻陷入困境。
他有責任，也必須帶領它走出一條重生之路。
就在王江濤深入文山調研之際，寧川市委書記劉斌正在為另一件事奔走。
寧川市這幾年在王江濤打下的基礎上高速發展，GDP穩居全省第一，甚至遠超省城江州。
隨著經濟騰飛，客商往來頻繁，現有的鐵路和高速公路已漸顯不足。
劉斌和市領導班子反覆研究，認為建設寧川機場勢在必行。
但問題是，相鄰的平州市已有了一座4C級機場，距離寧川市僅60公里。
按照民航佈局原則，如此近距離再建機場，審批難度極大，也確有資源重複之嫌。
劉斌為此多次跑省發改委、交通廳，得到的反饋都是研究研究再說，實質進展緩慢。
他知道，關鍵在省領導的態度。
按理說，王江濤和裴一泓都是寧川老書記，應該會支援，但劉斌聽說王省長現在主抓全省協調發展，對重複建設管控很嚴，不敢貿然去找。
思來想去，劉斌決定先找省長裴一泓探探口風。
正月十六，劉斌專程來到省政府，向裴一泓彙報寧川工作，最後才小心翼翼地提出機場構想。
“裴省長，寧川現在發展很快，但交通瓶頸越來越突出。特別是高階製造業和現代服務業，對航空運輸需求很大。”
“我們測算過，未來五年，寧川航空客流年均增長將達到20%以上。現有的平州機場已經飽和，擴建餘地有限。建設寧川機場，不僅是寧川的需要，也能更好地服務整個漢江南部地區……”
裴一泓靜靜聽著，等劉斌說完，他放下手中的筆，緩緩開口：“劉斌同志，寧川的發展成績，省裡是充分肯定的。你們有超前謀劃的意識，也值得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