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訊息後，王江濤的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紅木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事情絕不簡單。
肖凱與他並無私交，也未曾聽聞平州方面有重大案件線索上報。
如此繞過正常程式，私下調查一個地方發改委主任，背後定然另有緣由。
聯想到侯亮平此前在漢江的種種作為，以及其睚眥必報的性格，王江濤幾乎可以斷定，這隻伸向平州的黑手，源頭必然在京城的侯亮平。
侯亮平這是賊心不死，還想借著查他治下幹部的機會，給他王江濤上眼藥，甚至是想挖坑讓他跳。
“不遵守規矩，把手伸過界了。”王江濤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絕不允許有人為了私怨，破壞漢江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發展大局，更不容許有人踐踏組織程式和法治原則。
他拿起內部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省檢察院檢察長高宏偉的辦公室。
“宏偉同志，我是王江濤。”王江濤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王省長，你好！有甚麼指示？”高宏偉的聲音帶著恭敬。
“指示談不上。有個情況想跟你瞭解一下。”王江濤語氣淡然。
“我聽說，你們反貪局的肖凱同志，最近在調查平州市發改委的劉明軒主任？”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高宏偉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謹慎：“王省長，這個……我不太清楚。按程式，這類調查應該會有備案或者報告上來，我這邊暫時沒有收到相關材料。”
“哦？”王江濤語調微微上揚。
“那就是肖凱同志在私下進行調查了？”
“宏偉同志，我不是要干涉檢察院的正常辦案，但任何調查，尤其是對地方重要部門負責人的調查，都必須嚴格遵守程式，講究證據，不能聽風就是雨，更不能被人當槍使，影響到地方的發展和穩定。”
高宏偉立刻明白了王江濤的言外之意，背後瞬間驚出一層細汗。
他深知王江濤在漢江的地位和能量，更明白這話裡的分量。
“王省長，你批評得對！我馬上核實情況！如果肖凱同志確實存在違反程式、私自調查的行為，我們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高宏偉立刻表態，語氣堅決。
“好，我相信宏偉同志能把握好原則。”王江濤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等你的訊息。”
掛了電話，王江濤笑了笑，敲山震虎，第一步已經走出。
他倒要看看，肖凱背後的人，還能藏多久。
果然，不到兩個小時，高宏偉的電話就回了過來，語氣帶著憤慨和歉意：“王省長，情況基本核實了！肖凱同志確實是受人請託，在未按規定報備的情況下，私下對劉明軒同志進行了一些外圍摸排。”
“請他託的人……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侯處長！”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侯亮平的名字，王江濤心頭還是湧起一股怒意。
這個侯亮平，簡直是無法無天！
“侯亮平同志……”王江濤語氣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這是把手伸得太長了，擅自調查，不知會省委和相關領導，私下串聯，唆使地方幹部違規操作，這是甚麼性質？宏偉同志，你應該很清楚。”
“是，是！王省長，這嚴重違反了工作紀律和組織原則！”高宏偉連忙說道。
“我們已經責令肖凱同志立即停止一切違規調查行為，做出深刻檢查，聽候處理！同時，我會親自就此事向省委和劉廣川書記做詳細彙報！”
“肖凱同志是你的兵，如何處理，你們檢察院黨組按規定辦。”王江濤淡淡道。
“至於侯亮平同志的問題……我會向相關方面反映。”
“王省長，我們一定吸取教訓，加強隊伍管理！”高宏偉再次保證。
處理完肖凱，王江濤並沒有就此罷休。
侯亮平如此肆無忌憚，必須予以堅決回擊，讓他長長記性。
他親自撥通了最高檢反貪總局局長秦思遠的電話。
“秦局長，你好，我是漢江省的王江濤。”王江濤語氣客氣而鄭重。
“江濤省長啊，你好你好！”秦思遠笑聲爽朗，但透著精明。
“秦局長，有件事，不得不向你彙報一下，可能涉及到我們兩邊的幹部，需要你把關。”
王江濤將事情複述了一遍，要求秦思遠把關。
“秦局長，侯亮平同志的心情或許可以理解，但這種方式，不僅破壞了檢察系統的形象和紀律，也干擾了地方正常工作，不利於團結。我認為，這不是個小問題。”王江濤最後總結道。
電話那頭的秦思遠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怒意：“胡鬧！這個侯亮平，簡直是亂彈琴！誰給他的權力跨省私下調查？還有沒有點規矩意識！”
“江濤省長，謝謝你及時反映這個情況！這件事，我們最高檢一定會嚴肅處理，給你和漢江省一個交代！”
“秦局長言重了，我只是本著對組織、對同志負責的態度反映情況。”王江濤謙遜道。
“你做得對！”秦思遠語氣肯定。
“對於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絕不能姑息！我馬上找侯亮平談話！”
京城，最高檢反貪總局局長辦公室。
侯亮平懷著忐忑的心情推門而入，他剛剛接到秦思遠秘書的電話，語氣異常嚴肅，讓他立刻來局長辦公室一趟。
“秦局，你找我？”侯亮平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自然。
秦思遠坐在辦公桌後，面色沉鬱，沒有讓他坐下，直接將手裡的一份材料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了侯亮平一跳。
“侯亮平！你乾的好事！”秦思遠的聲音如同寒冰。
“誰允許你私自聯絡漢江省檢察院的人，去調查平州市的幹部？你的組織紀律性到哪裡去了？還有沒有把我這個局長放在眼裡？還有沒有把組織程式放在眼裡？”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砸在侯亮平的心上。
他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就暴露了，而且直接捅到了秦思遠這裡。
肯定是王江濤！
他心中又驚又怒。
“秦局，我……我只是收到一些線索，覺得可疑，想讓漢江的同志幫忙初步核實一下，並沒有正式立案調查的意思……”侯亮平試圖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