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你管管這狗!”林芸把手裡的抹布摔在摺疊桌上。
黑白相間的邊牧乖巧地蹲在房車踏板旁,嘴裡叼著一個塑膠水盆,水盆裡裝滿了剛洗好的藍莓。
“它洗得比你乾淨。”劉星宇靠在帆布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高山雲霧茶。
邊牧搖了搖尾巴,把水盆放在桌上。它前爪搭在桌沿,把一顆最大最藍的果子撥到林芸面前。
“這哪是狗,這簡直是個保姆。”林芸拿起那顆藍莓塞進嘴裡,“昨天它還能自己去營地超市叼回來兩包鹽,老闆今天早上還專門跑過來問我,這狗賣不賣。”
“不賣。”劉星宇喝了一口茶。
【神級寵物馴養】技能讓這隻原本流浪的邊牧智商直接拔高到了一個離譜的程度。
“汪。”邊牧叫了一聲,轉頭看向營地入口的方向。
三輛掛著京牌的黑色紅旗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房車營地的鐵絲網外。
車門推開。
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他身後跟著兩個提著黑色公文包的年輕人。
營地裡的其他遊客紛紛探出頭,幾個正準備去湖邊釣魚的老頭停下腳步。
“這陣仗,來頭不小啊。”有人小聲嘀咕。
中山裝男人走到房車前,站定,雙手貼在褲縫處,深深鞠了一躬。
“老領導,打擾您清修了。”男人聲音壓得很低。
劉星宇連頭都沒抬,手裡的紫砂壺微微傾斜,茶水注入小瓷杯。
“我叫劉星宇,是個退休老頭,不是誰的領導。”
“漢東那邊,趙瑞龍的案子有了新變故。”中山裝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牽扯到了京城的幾條大魚,田國富同志壓不住了,沙書記也頂了很大的壓力。中樞的意思,是想請您……”
“請我幹甚麼?”劉星宇打斷他。
“請您以中央特派督導員的身份,重返漢東,主持大局。”男人從身後的年輕人手裡接過一份蓋著絕密紅章的檔案,雙手捧到劉星宇面前。
劉星宇放下紫砂壺。
他看著那份檔案,沒接。
“小七。”劉星宇喊了一聲。
邊牧立刻跑過來,在劉星宇腳邊蹲下。
“去把那條魚拿過來。”劉星宇指了指房車旁邊的水桶。
邊牧跑到水桶邊,嘴巴一探,叼起一條活蹦亂跳的草魚,甩著尾巴跑回來,把魚放在草地上。
草魚在地上撲騰,濺了中山裝男人一褲腿泥水。男人一動不敢動。
劉星宇從工具箱裡摸出一把刮鱗刀。
“看到這條魚了嗎?”劉星宇刀鋒貼著魚背,手腕一翻,魚鱗像雪片一樣飛落,“在水裡的時候,它覺得整個湖都是它的。現在上了岸,它就是一盤菜。”
中山裝男人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老領導,這案子涉案金額超過千億,牽扯麵太廣,除了您,沒人能鎮得住那些老狐狸。”男人說。
“我已經退了。”劉星宇把刮好鱗的草魚扔進旁邊的鐵盆裡,“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是規矩。”
“可是……”
劉星宇站起身,從男人手裡抽出那份絕密檔案。
男人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劉星宇把那份檔案墊在了邊牧的狗盆底下。
“地上潮,別把狗糧弄髒了。”劉星宇拍了拍手上的灰。
中山裝男人僵在原地,兩個年輕人連退兩步。
那可是中樞直接下發的絕密紅標頭檔案,就這麼被拿來墊狗盆了。
“老領導,您這……”
“我這叫享受退休生活。”劉星宇轉過頭,看著男人,“漢東的事,田國富管不了,就讓沙瑞金管。沙瑞金管不了,就換能管的人去管。我一個開著房車到處溜達的老頭,管不了天下所有的爛攤子。”
男人咬了咬牙,“這是最高層的意思。”
“最高層的意思,就是讓我好好休息。”劉星宇坐回帆布椅上,端起茶杯,“回去告訴他們,劉星宇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個只會遛狗逗鳥、寫字畫畫的糟老頭子。”
他把杯子裡的茶水潑在草地上。
“送客。”
邊牧立刻站起身,衝著中山裝男人呲了呲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男人看著劉星宇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墊在狗盆底下的檔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老領導,保重。”男人再次鞠躬,帶著兩個年輕人轉身離開。
三輛紅旗轎車駛離營地,揚起一陣塵土。
林芸從房車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幹毛巾,遞給劉星宇。
“真不管了?”林芸問。
“不管了。”劉星宇擦了擦手,“前半輩子都在跟那些人鬥,鬥得滿身是傷。後半輩子,我得為你活,為我自己活。”
林芸轉過頭去收拾桌上的茶具。
劉星宇走到鐵盆前,把那條草魚拎起來。
【神級廚藝】在腦海中自動運轉。
他手裡的菜刀化作一團殘影。剔骨、片肉、打花刀。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不到二十分鐘,一盤色香味俱全的松鼠桂魚端上了摺疊桌。
雖然用的是草魚,但散發出的香氣卻把整個營地的饞蟲都勾了出來。
隔壁房車的一個小胖子趴在鐵絲網上,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大爺,你這魚賣嗎?”小胖子喊道。
“不賣。”劉星宇夾起一塊魚肉,放進林芸的碗裡。
邊牧蹲在桌邊,眼巴巴地看著劉星宇。
劉星宇把剔下來的魚骨頭扔進狗盆裡。邊牧歡快地搖著尾巴,大口嚼了起來。
視網膜深處,暖橘色的面板準時彈開。
【打卡任務:完成一次徹底斬斷過往權力的斷舍離。】
【任務進度:完成。】
【獎勵結算:神級木雕(被動技能,自動運轉。一刀一刻皆蘊含天地至理,枯木可逢春,朽木可雕龍)。】
劉星宇看著面板上的文字,關掉系統。
他從工具箱裡摸出一把刻刀,順手撿起地上的一截廢棄松木。
刀鋒在木頭上游走。木屑簌簌落下。
沒有圖紙,沒有草稿。
十分鐘後。
一個栩栩如生的木雕在劉星宇手中成型。
那是一個穿著灰夾克的老頭,牽著一條狗,站在山巔,俯瞰著腳下的雲海。
老頭的背影透著一股徹底放下的輕鬆與超然。
“老劉,這雕的是你?”林芸湊過來看。
“是我們。”劉星宇把木雕放在桌上。
一陣微風吹過。木雕上的松木紋理在陽光下泛著光澤,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松香。
那個小胖子跑過來,看著桌上的木雕。
“大爺,你這木雕真好看,能送給我嗎?”
小胖子伸手去拿。
劉星宇沒攔著。
小胖子剛碰到木雕,手就像被針紮了一下,猛地縮了回去。
“好燙!”小胖子叫道。
小胖子的父親,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
“怎麼回事?”男人一把拉過小胖子。
“爸,那木頭燙手。”
男人狐疑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木雕。他是個古玩商人,眼光毒辣。
只看了一眼,男人就移不開視線了。
“這……這是沉香木?”男人湊近聞了聞,“不對,這是普通的松木。可是這刀工,這神韻……”
男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木雕的邊緣。
一股極其寧靜的氣息順著指尖傳遍全身。他原本因為連日開車而煩躁的情緒,瞬間被撫平了。
“大爺,這木雕您賣嗎?”男人轉頭看向劉星宇,“我出十萬!”
劉星宇把最後一口茶喝完。
“不賣。”劉星宇把木雕拿起來,隨手拋給邊牧。
邊牧一口接住,叼在嘴裡,搖著尾巴跳上了房車。
男人傻眼了。
十萬塊錢的藝術品,就這麼給狗當玩具了?
“大爺,二十萬!三十萬也行!”男人追著房車喊。
“下一站去哪?”林芸拉開車門問。
“往北走,去看看雪。”劉星宇把刻刀收進工具箱,“聽說漠河的極光不錯。”
劉星宇發動房車。
巨大的車身緩緩駛出營地,沿著國道向北開去。
邊牧趴在副駕駛的窗戶上,衝著外面的風景叫了兩聲。
劉星宇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沿上,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