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帶有各種紅頭印章的信函被重重砸在寬大的花梨木辦公桌上。紙張滑落,散了一地。
“強闖外資企業,動用液壓鉗破拆防爆門,劉星宇,你當國辦督查組是土匪嗎!”
國辦主任站在辦公桌後,手指點著那些散落的信函。
劉星宇站在距離辦公桌一米的地方。他身上那件白襯衫的左肩處,隱隱透著乾涸的粉色血跡。
他沒有去看地上的信函,左手探入戰術背心的口袋,抽出一卷邊緣嚴重碳化的黑色紙團。
“這是陳家在東海建設填海專案裡的底層返點賬本。”劉星宇將那半本殘卷放在花梨木桌面上。
刺鼻的焦糊味立刻在充滿沉香氣息的辦公室裡散開。
主任看著那堆黑灰,手指停在半空。
“為了這半本賬,陳志遠動用了僱傭兵,還要在密室裡把它燒成灰。”劉星宇伸手點在殘卷上,“陳家在國內的兩百三十個賬戶只是殼,真正的資金透過這些地下網路洗到了海外。程序正義要求我必須拿到它。”
主任繞過辦公桌,走到劉星宇面前。
“陳家老太爺的越洋電話,直接打進了機要室。”主任壓低聲音說道,語氣沉重,“幾位退休的老領導聯名遞了條子,指控你破壞招商引資環境。海關、民航,甚至外事部門都在要說法!陳家在京城根深蒂固,這半本燒爛的賬本,定不了他們整個集團的死罪!”
劉星宇看著主任,背脊挺得筆直。
“星宇,你是個聰明人。水至清則無魚。陳家已經斷尾求生,陳志遠跑了,他們的國內資產也被你查封得七七八八。這個結果,上面是滿意的。”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政治,就是妥協的藝術。”
“程序正義裡,沒有妥協這兩個字。”劉星宇指著桌上的殘卷,“一百八十億的虧空,十幾條人命,不是一句‘滿意’就能抹平的。”
“再查下去,整個京城都會發生地震。”主任把那半本殘卷推回劉星宇面前說,“適可而止。先把陳志遠出逃的事情放一放,督查組的行動暫停。這是命令。”
劉星宇拿起殘卷。黑灰沾在他的手指上。
“明白。”劉星宇將殘卷重新塞回口袋,“督查組暫停外勤行動。”
他轉身走向辦公室大門。
“星宇,”主任在背後叫住他,“見好就收,別把自己搭進去。”
劉星宇拉開紅木雙開門,皮靴邁出辦公室,反手將門帶上。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脆響,隔絕了辦公室裡的沉香氣。
他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向了電梯。
按下通往地下五層的按鍵。電梯開始下墜。
凌晨兩點。
京城核心區地下三十米。國辦最高智庫資料機房。
劉星宇站在厚重的合金防爆門前。
這裡是國家最高階別的資料中心,存放著絕密檔案和底層執行程式碼。
“身份驗證透過。歡迎,劉組長。”機械女聲響起。
氣閘洩壓的聲音傳來,合金門向兩側滑開。
機房內溫度恆定在十八度。一排排兩米高的黑色伺服器機櫃像衛兵一樣排列,藍色和綠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瘋狂閃爍。巨大的散熱風扇發出低沉且連綿不絕的嗡嗡聲。
劉星宇走到最深處的獨立操作檯前。
他拉開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半本殘卷。
碳化的紙頁非常脆弱,稍一用力就會碎成粉末。劉星宇戴上白色的無塵手套,拿出一把醫用鑷子。他極其小心地將殘卷一頁一頁剝離開來,平鋪在高精度工業掃描器的載物玻璃上。
視網膜深處,絕對公平系統的幽藍面板彈開。
【檢測到破損核心物證。】
【資料修復模組已待命。該物證損毀程度達70%,完全修復需消耗5000點正義值。】
【是否執行?】
劉星宇沒有猶豫。
“執行。”他確認了指令。他在腦海中下達指令。
掃描器的強光亮起,白色的光帶在碳化的紙頁上緩緩掃過。
系統面板上的幽藍光芒大盛。瀑布般的資料流開始在劉星宇的視網膜上瘋狂滾動。
那些被火焰吞噬的墨跡、被高溫扭曲的數字,在系統強大的演算法下,開始一點點逆向重構。
劉星宇盯著螢幕。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虛擬的賬本模型。
黑色的碳化部分正在被綠色的程式碼一點點填補。
“東海建設填海專案……海外信託轉賬記錄……”
殘缺的拼圖正在被強行拼湊在一起。
系統修復的過程極其耗費精力。
【警告,正義值消耗過快,宿主體能將受到影響。】
劉星宇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左肩的傷口在系統自愈能力的運作下發出一陣陣溫熱的癢意,但他連碰都沒有碰一下。
他拿過桌上的黑咖啡,灌下一大口。冰冷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強行驅散了大腦的疲憊。
四個小時過去。
機房裡只有伺服器風扇的轟鳴。
劉星宇保持著同一個坐姿。
螢幕上的虛擬賬本已經恢復了八成。
一條極其隱秘的資金鍊逐漸清晰。
從東海省的建材商,到京城宏達公司的虛假訴訟,再到陳志遠名下的海外離岸賬戶。這不僅僅是貪腐,這是一條完整的、吸食國家經濟命脈的黑色產業鏈。
一百八十億。
這個數字在螢幕上跳動,刺眼無比。
陳家透過各種手段,將這筆鉅款化整為零,透過無數個殼公司洗白,最終匯入海外。
【資料比對中……】
【資金流向重組中……】
螢幕上的進度條緩慢向前推進。
進度條飛速跳動,即將觸頂。
劉星宇的手指搭在操作檯的邊緣,他攥緊了手。
進度條跳到99%,突然卡住了。
紅色的警告框在螢幕中央彈開。
【修復受阻。檢測到最高階別加密節點。】
【該節點不在陳家利益集團名下,屬於隱藏第三方。】
劉星宇坐直身體,雙手敲擊鍵盤,試圖繞過加密協議。
鍵盤敲擊聲在空曠的機房裡密集響起。
程式碼在螢幕上瘋狂跳動,與系統的修復模組展開拉鋸。
“破開它。”劉星宇盯著那段亂碼。
五分鐘後,亂碼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
一個模糊的代號在99%的進度條下方若隱若現。
那不是一個名字,也不是一個常規的銀行賬戶。
而是一串由特殊字元組成的代號。“K-01”。
劉星宇看著那個代號。
陳家在京城呼風喚雨,陳志遠囂張跋扈,老太爺門生故吏遍佈。但這本底賬的最深處,資金的最終去向,竟然指向了這個代號。
陳家,只是一副白手套。
機房的燈光打在劉星宇的側臉上。他拿起桌上那把醫用鑷子,輕輕夾起一點碳化的紙灰。
紙灰在鑷子尖端碎裂,落在掃描器的玻璃板上。
“K-01。”劉星宇念出這個代號。
水再深,也得抽乾。
他拔出隨身碟,將重組的資料全部複製。
他轉身走出機房,合金門重重合攏。這盤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