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的京城國際機場,一號停機坪。
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在夜空中來回切割,將平整的柏油跑道照得慘白。一架純白色的特級醫療包機停在跑道盡頭,機身側面印著醒目的紅十字標識,輔助動力系統發出低沉的轟鳴。
舷梯已經放下,直通機艙艙門。
李秘書雙手死死架著趙立春的胳膊,兩人正費力地向舷梯挪動。趙立春的呼吸極其粗重,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外面裹著一件厚重的黑色羊絨大衣,大衣的下襬在寒風中劇烈翻滾。
距離登機口,只剩最後五步。
一聲極其狂暴的引擎嘶吼從停機坪外圍炸響。
一輛半個車頭幾乎完全報廢的黑色越野車,帶著一路刺眼的火花,如同劃破黑夜的鋼鐵野獸,一頭撞碎了停機坪外圍的隔離鐵絲網。粗壯的鋼絲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崩斷,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刺耳的剎車聲響徹雲霄。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兩條長達十幾米的焦黑印記,橡膠燃燒的濃烈糊味瞬間瀰漫開來。越野車在距離醫療包機三十米外的地方硬生生停住,車身劇烈搖晃了一下,半截變形的前保險槓徹底砸在地上。
“砰!”
左側變形的車門被一腳踹開。
劉星宇跨出車廂。他那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佈滿了灰塵和玻璃碎渣,右手手背上滿是乾涸與新鮮交織的血跡。濃稠的血液順著指尖滴落在慘白的跑道上,砸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他沒有去管還在往外冒著白煙的引擎蓋,大步走向舷梯。
“趙立春,你的路走到頭了!”
劉星宇的聲音穿透了停機坪上的狂風和引擎的轟鳴,字字如鐵,砸在空曠的場地上。
李秘書的身體突然一哆嗦,腳下一軟,險些帶著趙立春一起摔倒。
趙立春的腳步停住了。
沒等他們有所動作,包機下方的陰影處,七道全副武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出。
清一色的黑色戰術防護服,頭戴凱夫拉防彈頭盔,手持95式突擊步槍。他們在兩秒內形成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戰術防禦扇面,戰術靴重重踏在地面上,將趙立春死死擋在身後。
內衛隊長往前邁出一步,槍口下壓,處於隨時可以抬起射擊的準備姿態。
“退後!軍事禁區,違者當場擊斃!”
隊長的聲音透過戰術面罩傳出,帶著不容抗拒的肅殺與決絕。
劉星宇沒有停下腳步。
皮鞋踩在粗糙的跑道路面上,發出極其沉穩的“嗒、嗒”聲。他甚至沒有低頭看那些黑洞洞的槍口,直接看向被護在中間的趙立春。
視網膜深處,絕對公平系統的面板猛烈彈開。
【紅色預警!檢測到目標人物趙立春正在利用特種安保力量非法阻礙國家級督查執法!】
【違規性質:極其惡劣的抗拒審查行為,涉嫌武裝對抗。】
【系統建議:出示最高階別授權,強行接管現場控制權。若遇武力反抗,允許採取一切必要防衛措施。】
趙立春轉過身。
他推開李秘書攙扶的手,乾癟的雙手攏在寬大的大衣袖口裡。他站在舷梯的第二級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劉星宇那輛破爛不堪的越野車,又看了看劉星宇還在滴血的右手。
趙立春臉上的皮肉牽扯了一下,原本偽裝的病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極度傲慢。他發出一聲極度嘶啞的嗤笑。
“你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子彈。”
趙立春的聲音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回蕩,帶著掌控生死的狂妄。這支內衛部隊只認最高階別的通行指令,不認甚麼國辦督查。
劉星宇距離內衛的防禦陣型只剩十五米。
狂風捲起地上的沙塵,打在戰術人員的防彈衣上沙沙作響。
內衛隊長抬起右手,做出了一個戰術手勢。
“咔噠。”
極其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整齊劃一地響起。七支突擊步槍同時拉動槍栓,黃澄澄的子彈被推入槍膛。這聲音在寒風中被無限放大,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氣息。
“最後一次警告,雙手抱頭蹲下!”
隊長大吼一聲,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就在這一瞬間,越野車副駕駛的門被撞開。
小金從車裡衝了出來。他雙手死死握著那把92式警用配槍,槍口直接對準了前方的內衛隊長。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戰術手套裡的掌心全是冷汗,握把變得異常溼滑。自己手裡這把有效射程不到五十米的手槍,在七支全自動突擊步槍面前,連燒火棍都不如。只要對方開火,他和劉星宇就會被打成篩子。
“組長,他們真敢開槍。”
小金咬緊後槽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握槍的雙手因為極度用力而在風中微微發抖。
劉星宇依然沒有停步。
十米。八米。五米。
他迎著七支已經上膛的突擊步槍,將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極其平穩地伸向了呢子大衣的內側口袋。
這是一個極其致命的動作。在內衛部隊的交戰規則中,這種近距離伸手入懷的行為,等同於掏槍拒捕,是絕對的開火訊號。
內衛隊長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厲聲喝道:“不許動!”
劉星宇根本沒有理會這句警告,左手繼續在衣服內側摸索。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沒人說話。探照燈慘白的光柱死死打在劉星宇冷硬的臉龐上。
七名內衛隊員同時抬起手臂。
七支黑洞洞的突擊步槍槍口,整齊劃一地鎖定了劉星宇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