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宇今年五十九歲，還有幾個月就到退居二線的年齡了。”王主任把一份人員履歷表重重地拍在紅木辦公桌上。
李明站在辦公桌對面，低著頭看著那張表格。
“高建軍說他的心肺功能比他們特戰團的兵還強。”王主任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茶，把茶葉吐回杯子裡，“你信嗎？”
“不符合常理。”李明回答。
“不是不符合常理，是荒謬。”王主任把茶杯擱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為了不下課，為了留在漢東省長的位置上，連這種低階的造假手段都用出來了。買通軍區醫院的主任，編造一份超人一樣的體檢報告。他們真把中央當傻子？”
李明抬起頭：“陳國華院士把報告封存了，我們拿不到原件。”
“不需要原件。”王主任站起身，走到衣帽架旁拿下深色夾克，“既然有人懷疑報告的真實性，我們就有責任進行復核。去通知紀檢組和衛健委的同志，成立聯合核查小組。”
“理由呢？”
“核實地方高階幹部健康檔案是否存在弄虛作假、欺瞞組織的行為。”王主任穿上夾克，扣好釦子，“五十九歲的人，身體比二十歲的小夥子還好，這就是最大的把柄。”
賓館。
劉星宇坐在書桌前，翻閱著漢東省傳真過來的最新經濟資料。
【系統提示：檢測到針對宿主行政程式的違規干預正在靠近。】
【干預方：跨部門聯合核查小組。】
【事由：懷疑宿主健康檔案造假，涉嫌欺瞞組織。】
劉星宇拿起鋼筆，在檔案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遒勁，力透紙背。
走廊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房門被敲響。
小金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是王主任，身後跟著李明，還有幾位穿著深色西裝、佩戴工作牌的工作人員。
“星宇同志，打擾了。”王主任走進來，看著坐在書桌前的劉星宇。
劉星宇放下鋼筆，站起身。
“王主任帶這麼多人來，有何貴幹？”
王主任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帶有紅色抬頭的聯合執法檔案，遞了過去。
“有人舉報，你昨天的體檢報告存在嚴重造假行為。”王主任看著他，“五十九歲的年紀，出具了一份二十歲巔峰狀態的生理資料。星宇同志，組織需要一個解釋。”
劉星宇接過檔案。
紙張很新，上面蓋著紀檢組和衛健委的公章。
他仔細核對了檔案的簽發日期、審批流程和簽字許可權。
“程式合規。”劉星宇把檔案放在桌面上，“組織需要解釋，我自然配合。王主任打算怎麼查？”
“為了避嫌，這次不在軍區總醫院。”王主任側過身，讓出門口的通道，“我們在協和醫院安排了獨立實驗室。所有的檢查裝置都是昨天剛從德國運來的最新型號。全程錄影，多部門交叉監督。星宇同志，請吧。”
小金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劉星宇身前。
“省長明天上午還要去海里彙報工作。”小金看著王主任。
“彙報工作的前提，是對組織絕對忠誠。”王主任語氣平穩，“如果健康檔案造假，性質就變了。”
劉星宇拍了拍小金的肩膀。
“去拿外套。”劉星宇說。
小金拿來那件藏青色的外套，劉星宇穿上，理了理領口。
他走到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的職責是維護組織的純潔性，我理解。”劉星宇看著對方，“走吧，別讓專家們等急了。”
協和醫院，地下三層，國家級獨立臨床實驗室。
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慘白的無影燈將整個空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八臺攝像機分佈在實驗室的各個角落，紅色的錄製指示燈無聲閃爍。
五位來自不同醫院的頂尖專家站在操作檯前，他們互不隸屬，平時還有學術上的分歧。這是王主任特意安排的，杜絕任何串通的可能性。
劉星宇換上了淺藍色的無菌檢查服，坐在採血椅上。
護士用酒精棉籤擦拭他的靜脈。
王主任和李明站在單向玻璃外的監控室裡，隔著玻璃看著裡面的一切。
“各項裝置的校準記錄查過了嗎？”王主任問。
“查了三遍。”李明手裡拿著厚厚的確認單，“全是出廠預設設定，沒有任何人為修改的痕跡。試劑也是當面拆封的。”
“好。”王主任雙手抱在胸前，“我倒要看看，離開高建軍的地盤，他還能不能造出位元種兵還強的資料。五十九歲，馬上就該辦退休手續的人，連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都想違抗。”
實驗室裡，針頭刺破面板。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導管流入五支不同顏色的採血管。
第一項測試：動態心肌耗氧量與極限負荷評估。
專家組沒有讓劉星宇上跑步機，而是將他固定在一臺類似於宇航員訓練的離心機抗壓測試臺上。
“劉省長，這臺裝置會模擬極高強度的體能消耗環境，直接讀取您心臟的真實耐受力。”一位專家除錯著機器，“任何藥物偽裝在這種負荷下都會失效。”
劉星宇點了點頭。
裝置啟動。
低沉的蜂鳴聲在實驗室裡迴盪。
監控室的大螢幕上，開始跳動各種複雜的曲線和數值。
王主任盯著螢幕中央那個代表心率的數字。
機器的負荷等級從一檔迅速攀升到五檔。這是普通人慢跑時的心臟負荷。
螢幕上的數字停留在“58”。
王主任額頭的皺紋擠在了一起。
負荷等級提升到八檔。相當於連續進行了一小時的高強度無氧運動。
數字變成了“62”。
“機器壞了？”王主任轉頭看向李明。
“裝置運轉正常。”李明看著控制檯上的綠燈。
實驗室裡，專家組的幾個人也湊到了顯示屏前。
“加到十檔。”帶頭的專家下達指令。
十檔，是這臺機器的安全臨界點，通常只用於現役飛行員的極限測試。
蜂鳴聲變得尖銳。
劉星宇坐在測試臺上，呼吸依然保持著均勻的節奏。他的胸膛起伏平緩，額頭上連一滴汗都沒有。
大螢幕上，代表心率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65”。
伴隨著這個數字，旁邊的一組心肌供血圖譜顯示出完美的深紅色，沒有一絲缺血的跡象。
監控室裡安靜極了。
王主任雙手撐在控制檯上，臉快要貼到玻璃上。
“抽血化驗的結果出來了。”
實驗室裡，一名研究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長條形報告單，聲音發顫。
他把報告單遞給帶頭的專家。
五位專家立刻圍了上去。
“細胞端粒長度……T/S比值為。”
“骨骼肌纖維密度，每平方毫米……”
專家念資料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到監控室。
王主任一把推開李明，抓起桌上的通訊器。
“甚麼意思？說結論！”王主任對著麥克風喊道。
帶頭的專家抬起頭，看著單向玻璃的方向。
他手裡拿著那張報告單，就像拿著一塊燙手的烙鐵。
“王主任。”專家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帶著一種極度懷疑自己專業知識的迷茫，“從這份交叉比對的生化指標來看……”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測試臺上、神色平靜的劉星宇。
“劉省長的身體機能沒有造假。”
“不僅沒有造假……”專家嚥了一口唾沫，“他的細胞代謝水平和器官衰老指數，比昨天軍區總醫院傳聞的資料還要年輕。”
專家看著報告單最後的一行綜合評估結論。
“如果遮住檔案上的年齡，單看這份生理資料。”專家的聲音在安靜的監控室裡迴盪，“這具身體的主人，生理年齡大約在……二十一歲左右。正處於人類生物學意義上的最巔峰狀態。”
王主任的手指僵在通訊器的按鍵上。
他看著玻璃對面的劉星宇。
劉星宇解開手腕上的固定帶，從測試臺上走下來。
他隔著單向玻璃，準確地看向王主任所在的位置。
沒有憤怒，沒有得意。
只有一種絕對掌控程式的從容。
王主任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耳邊全是擴音器裡傳來的儀器運轉聲。
五十九歲。
二十一歲的巔峰狀態。
王主任覺得自己的心臟傳來一陣不規則的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