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間新聞剛播完。
京州炸了。
省教育廳官網掛出了一條紅標頭檔案，標題只有一行字，黑得刺眼。
《關於京州市義務教育階段實行全員電腦隨機派位的實施意見》。
沒有過渡期。
沒有例外。
今年秋季入學，不管你住的是兩千萬的學區房，還是兩千塊租的地下室，全部打亂，電腦搖號。
“砰！”
京州豪庭業主群裡，有人發了一張把手機摔碎的照片。
語音條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老子剛花一千五百萬買的房子！就是為了進實驗一小！現在你告訴我搖號？”
“去教育局！堵門！”
“這是搶劫！這是把我們的資產清零！”
……
筒子樓。
鍾小艾看著那臺十四寸的老電視，手裡捏著半個幹饅頭。
螢幕上，劉星宇正在接受採訪。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臉上沒有一點笑模樣。
“公平。”
劉星宇對著鏡頭，只說了兩個字。
鍾小艾把饅頭狠狠砸在地上。
“騙子！”
她抓起電話，再一次撥通了趙得志的號碼。
“趙得志！你耍我？”
“新聞上都說了，全員搖號！還要請公證處監督！你拿甚麼給我留名額？”
電話那頭，趙得志的聲音壓得很低，還帶著迴音，像是在廁所裡。
“老領導，您消消氣。”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搖號用的是甚麼？是電腦。電腦是誰管的？是我們局裡。”
鍾小艾喘著粗氣：“劉星宇盯著呢！你敢頂風作案？”
“嘿。”趙得志笑了一聲，“鍾書記，您也是老機關了。”
“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對策。”
“程式是我們找外包公司寫的。我在後臺加個白名單，只要把您侄子的名字輸進去，他就是搖一萬次，也必定中籤。”
“真的？”
“千真萬確。您就把心放肚子裡。”
趙得志掛了電話。
他站在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他確實舉報了鍾小艾。
那是為了在紀委面前留條後路。
但這次搖號，他必須動手腳。
不光是為了鍾小艾，更是為了他自己，為了京州那幾百個得罪不起的“條子生”。
要是這幫人的孩子都沒學上，他這個局長也別想幹了。
他擰開水龍頭，把冷水潑在臉上。
“富貴險中求。”
……
京州市教育局，資訊中心機房。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幾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程式設計師正在敲鍵盤。
趙得志站在後面，手裡攥著一張A4紙。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全是京州有頭有臉的人物的子女。
“都輸進去了嗎？”趙得志問。
技術主管推了推眼鏡，手有點抖。
“局長……這……這可是違法的。要是被查出來，要坐牢的。”
“怕甚麼！”
趙得志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程式碼寫在底層邏輯裡！把它偽裝成系統快取檔案！”
“劉星宇是省長，他又不是駭客！他懂個屁的程式碼！”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神仙都查不出來！”
技術主管嚥了口唾沫。
“行……我做。”
鍵盤噼裡啪啦響了一陣。
“搞定了。”
趙得志湊過去看了一眼。
螢幕上，一行行復雜的程式碼閃過。
在那堆亂碼中間，隱藏著一個極其隱蔽的判斷語句：
【IF Name In WhiteList THEN Rank = 1】
只要在白名單裡，排名永遠第一。
趙得志笑了。
他拍了拍技術主管的肩膀。
“幹得好。事成之後，你兒子也能進實驗一小。”
……
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正在喝茶。
茶杯剛端到嘴邊。
視網膜上，一道紅光炸開。
【警告！檢測到行政程式重大違規！】
【違規地點：京州市教育局資訊中心。】
【違規行為：修改搖號演算法，植入舞弊程式碼。】
【涉案人員：趙得志（主謀）。】
【系統建議：立即查封伺服器，逮捕相關人員。】
劉星宇的手頓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下。
沒碎。
但杯子裡的水，晃出來幾滴。
“小金。”
秘書小金推門進來。
“省長。”
“備車。”
劉星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去哪？”
“京州市體育館。”劉星宇拿起桌上的那份紅標頭檔案，“去看看咱們的趙局長，給全市人民準備了甚麼好戲。”
……
下午兩點。
京州市體育館。
人山人海。
五千個看臺座位，座無虛席。
全是家長。
空氣熱得發燙，混合著汗味和焦慮的味道。
幾十臺攝像機架在場館中央。
舞臺正中間，放著一臺嶄新的伺服器，貼著封條。
趙得志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滿頭大汗地站在臺上。
他拿著話筒，腿肚子有點轉筋。
但看到臺下那幾千雙眼睛，他必須演下去。
“各位家長，各位市民！”
趙得志的聲音透過音響，震得人耳朵疼。
“為了落實省委省政府的指示，今天的搖號，全程公開、透明！”
“這臺電腦，是經過公證處封存的！沒有任何聯網！絕對公平！”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更多的是懷疑的目光。
“真的假的？不會有貓膩吧？”
“誰知道呢，當官的嘴，騙人的鬼。”
就在這時。
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劉省長來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劉星宇大步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李達康，還有一隊面無表情的特警。
趙得志心裡“咯噔”一下。
但他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快步迎了上去。
“省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趙得志伸出雙手，想去握劉星宇的手。
劉星宇沒接。
他徑直走到舞臺中央，圍著那臺伺服器轉了一圈。
“趙局長。”
劉星宇的手指在伺服器的機箱上敲了兩下。
“這就是你準備的搖號系統？”
“是！是！”趙得志點頭哈腰，“這是我們要最頂尖的技術團隊開發的，採用了最新的隨機演算法，絕對保證每一個孩子的機會都是均等的！”
劉星宇看著他。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頂尖團隊？”
劉星宇笑了笑。
“我看是頂尖的作弊團隊吧。”
趙得志的臉瞬間白了。
“省……省長，您這話從何說起啊？這可是要把我嚇死啊！”
“我哪敢啊！”
趙得志一邊擦汗，一邊給旁邊的技術主管使眼色。
技術主管早就嚇得縮到了桌子底下。
劉星宇沒理他。
他拉開一把椅子，在伺服器前坐下。
“開始吧。”
劉星宇指了指螢幕。
“不是要搖號嗎？讓大家看看。”
趙得志鬆了一口氣。
看來省長只是來敲打敲打，並沒有實錘。
只要程式執行起來，結果一出，木已成舟，誰也看不出破綻。
“好！好！馬上開始！”
趙得志走到操作檯前。
他的手按在那個巨大的紅色“啟動”按鈕上。
這一按下去。
幾千個孩子的命運就定了。
那張白名單上的五十個孩子，會穩穩地進入名校。
而其他人，只能去搶那些剩下的殘羹冷炙。
趙得志深吸一口氣。
手指用力。
“慢著。”
兩個字。
像兩顆釘子，釘在了趙得志的手背上。
趙得志渾身一僵，手指懸在按鈕上方一厘米處，怎麼也按不下去了。
劉星宇站了起來。
他走到趙得志身邊，一把抓住了趙得志的手腕。
力氣大得嚇人。
趙得志感覺手腕都要斷了。
“省……省長？”
劉星宇把趙得志的手甩開。
他轉過身，面對著臺下幾千名家長，還有那幾十臺攝像機。
“在啟動之前。”
劉星宇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全場。
“咱們先來做個小遊戲。”
“查查這臺電腦裡，有沒有甚麼見不得人的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