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裡，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黴味。
侯亮平抱著頭，身體蜷縮在牆角。
地上的手機螢幕已經裂開，但那張A級通緝令的照片，依然清晰。
照片上，是他自己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他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曾經的反貪英雄，現在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緝犯。
他猛地抬起頭，抓起地上的手機，用盡全身力氣砸向牆壁。
“砰！”
手機四分五裂。
就像他的人生。
……
省長辦公室。
窗明几淨，與外面那間發黴的出租屋是兩個世界。
劉星宇剛剛放下手中的茶杯。
小金推門進來，遞上一份報告。
“省長，鬧事人員已全部送至拘留所，按照尋釁滋事，頂格處理，行政拘留十五天。”
“侯亮平呢？”劉星宇問。
“趙局長那邊已經成立了專案組，全市布控，他跑不掉。”
劉星宇翻開報告，上面是那些官太太們的口供。
一個個哭著喊著，都說是被侯亮平蠱惑的。
“她們不是說活不下去了嗎？”
劉星宇把報告扔在桌上。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我是劉星宇。”
電話那頭傳來銀監部門負責人的聲音，畢恭畢敬。
“通知漢東所有銀行。”
劉星宇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將今天所有參與鬧事人員，及其直系親屬名下的所有賬戶，全部凍結。”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
“省長，這個範圍是不是……”
“我說的是，全部。”
劉星宇重複了一遍。
“一分錢，都不許流出去。”
“他們不是喜歡演戲嗎？”
“那就讓他們體驗一下，甚麼叫真正的家徒四壁。”
電話結束通話。
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
劉星宇面前，那塊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無聲地亮起。
【系統結算完成。】
【事件：徹底粉碎“悲情牌”輿論攻擊，將幕後黑手繩之以法。】
【判定：手段凌厲，效果顯著，完美維護程序正義的威嚴。】
【獎勵：許可權升級——“關聯資訊調取”。】
【許可權說明：當您處理某一案件時，系統將自動檢索並高亮顯示與該案有深度資金往來的其他關聯方，為您提供下一步的突破口。】
光幕上的字型開始變化。
一張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浮現在劉星宇眼前。
梁青松、陳海峰……今天那些鬧事者的名字，都只是這張大網最外圍的小節點。
而所有的資金流，所有的利益鏈，都像一條條溪流，最終匯入了一個名字。
【高危目標鎖定：山水集團。】
【核心關聯人：高小琴、趙瑞龍。】
【最終指向：趙立春。】
劉星宇看著那個最頂端的名字。
他知道，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
拘留所裡。
周敏被人從冰冷的水泥地上拽了起來。
她剛被帶進來，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她家裡的管家打來的。
“夫人！不好了！”
管家的聲音帶著哭腔。
“銀行剛剛打來電話，說我們家所有的卡……全都被凍結了！”
“甚麼？”周敏尖叫起來。
“不光是您的，還有老爺的，少爺的……連我在國外讀書的女兒，她的信用卡都被停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周敏瘋了一樣地搖著頭。
“劉星宇！他要趕盡殺絕啊！”
她想起了劉星宇在廣場上說的那句話。
“那就讓他們體驗一下，甚麼叫真正的活不下去。”
冰冷。
刺骨的冰冷，順著脊椎一路爬上天靈蓋。
她癱倒在地，這一次，是真的哭了出來。
……
城中村，出租屋。
侯亮平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砸爛手機的瘋狂過後，是更深的絕望。
他不能坐以待斃。
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條。
可他能跑到哪裡去？
整個漢東，甚至整個國家，都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除非……
除非找到一個，連劉星宇都動不了的靠山。
一個，比劉星宇的“規矩”更硬的拳頭。
他顫抖著，從夾克的內袋裡，摸出了一個用塑膠袋層層包裹的東西。
一部小巧的，黑色的老人機。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一個他從來沒想過會動用的聯絡方式。
他摳出電池，又裝上。
開機。
他翻出一個沒有姓名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按下。
他知道。
這個電話一旦打出去，他就再也不是侯亮平了。
他將變成一條狗。
一條替人咬人的惡犬。
可他還有選擇嗎？
他想起了劉星宇那張臉。
想起了李達康撿起警帽的動作。
想起了陸亦可拿出“劇本”時，那嘲諷的表情。
恨！
滔天的恨意，吞噬了最後一絲理智。
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喂。”
一個沙啞的，像是被砂紙磨過的聲音傳來。
“誰？”
“我……”侯亮平的喉嚨發乾，“我叫侯亮平。”
電話那頭沉默了。
死一樣的沉默。
過了足足半分鐘，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反貪局的侯局長？”
“我不是了。”侯亮平的聲音嘶啞，“我現在是通緝犯。”
“哦？”對方輕笑了一聲，“那你找我，是想自首嗎？”
“不。”
侯亮平握緊了手機。
“我想見趙瑞龍。”
他直接說出了那個在漢東足以讓小兒止哭的名字。
“我手上，有一樣東西，可以徹底毀掉劉星宇。”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侯亮平能聽到對方極有節奏的，用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
一下，一下。
都敲在他的心臟上。
“有意思。”
那個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漢東最有名的英雄，想跟我們做生意。”
“趙公子不會見你。”
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
那個聲音話鋒一轉。
“我會把你的話，帶到。”
“待在你的老鼠洞裡，別動。”
“我們，會找到你。”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侯亮平握著那部老人機，呆呆地坐在黑暗裡。
他不知道，自己是撥通了求生的希望。
還是，敲響了地獄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