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財政局，局長辦公室。
張德利和幾個副局長站成一排。
每個人的襯衫後背都溼了一塊。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鍾小艾走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她沒坐下。
直接將一沓檔案，用力摔在張德利的辦公桌上。
“嘩啦”一聲，檔案散了一地。
“‘京州城市亮化工程’。”
鍾小艾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屋子的人都打了個哆嗦。
“預算，兩個億。”
“現在，立刻，給我把款划過去。”
張德利彎下腰，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撿起那份檔案。
他看了一眼，頭皮發麻。
“鍾……鍾書記……”
張德利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市裡的賬上……真的沒錢了。”
“上個月的土地出讓金還沒到賬，這筆錢要是動了……”
他停頓了一下，鼓起全身的勇氣。
“下個月，全市幾萬名公務員，還有幾萬名退休教師的工資和養老金……”
“就發不出來了！”
話音剛落。
鍾小艾一言不發，走到他面前。
她拿起桌上張德利那隻泡著枸杞的保溫杯。
擰開蓋子。
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滾燙的茶水，盡數倒在了張德利的皮鞋上。
水汽蒸騰。
張德利猛地一哆嗦，卻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工資可以晚發。”
鍾小艾把空了的杯子重重地頓在桌上。
“我的面子，不能晚要。”
她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一下一下，戳著張德利的胸口。
“張德利，我問你。”
“現在，在京州，是我這個市委書記說了算。”
“還是你這個財政局長說了算？”
張德利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被戳停了。
他兩條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您……您是書記……”
“您說了算！”
“很好。”
鍾小艾收回手，用紙巾擦了擦手指，好像碰了甚麼髒東西。
張德利像是得了救命的赦令，立刻轉身，對他身後的財務處長大吼。
“還愣著幹甚麼！”
“沒聽到鍾書記的指示嗎！”
“快去辦！馬上！”
……
漢東省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正在翻看一份報告。
他面前的桌面上，淡藍色的光幕一閃。
一行紅色的警告字型，急速跳動。
【系統警報：檢測到京州市財政系統存在重大違規風險！】
【風險詳情：即將執行一筆高達2億元的非必要大額支出（城市亮化），該行為將直接導致該市公共薪酬支付鏈斷裂，存在引發群體性事件的巨大風險。】
【行為定性：濫用職權，罔顧民生。】
【懲罰建議：立即啟動《漢東省財政一體化監管條例》，對京州市財政支付系統實行最高階別管控！】
劉星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電話。
按下一個鍵。
“小金。”
“給我接通省財政廳支付中心。”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恭敬的聲音。
劉星宇對著話筒，只說了一句話。
“啟動對京州市的‘一級財政監管預案’。”
“收回他們的支付授權。”
……
京州市財政局，支付中心。
氣氛壓抑得像要爆炸。
財務處長坐在電腦前，後背的衣服已經能擰出水來。
張德利就站在他身後，死死地盯著螢幕。
辦公室裡，十幾個工作人員，全都屏住了呼吸。
財務處長顫抖著，把滑鼠游標移動到“確認支付”的按鈕上。
他閉上眼。
按了下去。
一秒。
兩秒。
預想中的“支付成功”介面沒有出現。
“啪！”
整個電腦螢幕，瞬間被一個巨大的紅色警告框佔滿！
【警告！警告！】
【錯誤程式碼403：許可權不足！該筆支付已被省級系統鎖定！】
財務處長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癱倒在椅子上。
“局……局長……”
他指著螢幕，話都說不完整。
“不行……被……被鎖了！”
“廢物！”
一聲尖叫。
鍾小艾衝了過來，一把將財務處長推到一邊。
她自己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
“我就不信這個邪！”
她抓過鍵盤，手指翻飛，熟練地重新輸入了一遍又一遍的密碼和授權指令。
屋子裡，所有人都嚇得低下了頭。
“給我轉！”
鍾小艾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向了回車鍵！
“砰！”
一聲悶響。
螢幕閃爍了一下。
那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框，消失了。
張德利和鍾小艾都愣了一下。
成功了？
下一秒。
螢幕的正中央，跳出了一行巨大、加粗、有如墓碑般的黑色宋體字。
那行字，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根據《漢東省財政一體化監管條例》第十七條，京州市財政賬戶所有支付許可權，已被省長辦公室臨時接管。】
【如有疑問，請直接聯絡——劉星宇省長。】
“劉……星……宇……”
鍾小艾看著那三個字，像是看到了魔鬼。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就在這時。
張德利的手機，在口袋裡像瘋了一樣地震動起來。
他顫抖著手掏出來。
螢幕上，是幾十條未讀簡訊。
市教育局：“張局，教師工資的款怎麼還沒到？”
市公安局：“張局，全系統幹警的工資……”
市醫院：“張局長！醫護人員等著發錢……”
張德利看著那一條條催命符一樣的簡訊，再看看身旁那個搖搖欲墜的鐘小艾。
他眼前一黑。
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