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鍾小艾站在那幅“依法行政”的書法前。
站了足足十分鐘。
她轉身，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內線電話。
“接市委組織部，讓王部長三分鐘內到我辦公室來。”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兩分五十秒後。
組織部長王成氣喘吁吁地敲門進來。
“鍾書記，您找我？”
“京州所有處級以上幹部的檔案，今天下午六點前，全部送到我這裡。”
王成愣了一下。
“書記，這個……按照規定，調閱幹部檔案需要……”
“我說，全部。”
鍾小艾打斷他。
“還有，通知所有市委常委，半小時後，一號會議室開會。”
王成張了張嘴，想說會議議程需要提前報備。
但他沒敢說出口。
“是，書記。”
半小時後。
京州市委一號會議室。
氣氛有些古怪。
所有人都知道新書記昨天在省裡吃了大虧，今天這個緊急會議，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鍾小艾走了進來。
她徑直走到主位坐下，身後跟著她的秘書。
“今天開會，只說一件事。”
她將一份名單拍在桌上。
“人事調整。”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市委副書記趙德光，他是京州本土派的代表。
趙德光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我完全擁護鍾書記的決定！”
“京州現在部分幹部思想僵化，跟不上新形勢，是該動一動，換換血了！”
他這是在表忠心。
鍾小艾看了他一眼，算是接受了他的示好。
“市規劃局局長張濤，能力不足，思想保守，我提議，免去其職務。”
“由市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馬力同志接任。”
趙德光的臉上露出了喜色。
這個馬力，是他的人。
“我同意！”趙德光立刻舉手。
“市交通局……”
鍾小艾一個接一個地念著名字。
提拔的全是趙德光派系的人，拿下的都是原來李達康的舊部。
這已經不是換血了。
這是清洗。
幾個常委交換了一下不安的表情。
“鍾書記，幹部任免是不是應該先經過組織部考察和公示……”一個副市長小聲提議。
“特殊時期，要用特殊手段。”
鍾小艾直接駁回。
“現在舉手表決。”
趙德光第一個把手舉得高高的。
其他人猶豫著，也陸陸續續舉起了手。
……
同一時間。
漢東省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正在處理檔案。
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面板，在他面前無聲浮現。
【系統警報：檢測到嚴重違規行為！】
【違規單位：京州市市委。】
【違規人：市委書記，鍾小艾。】
【違規詳情：繞過組織考察、民主評議、任前公示等必要程式，試圖在市委常委會上強行透過大規模人事任免，嚴重違反《黨政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第七條、第十八條。】
【行為定性：嚴重破壞組織原則。】
【懲罰建議：立刻簽發省長令，以“保障年度幹部考核工作平穩進行”為由，凍結京州市近期所有非必要人事調整。】
劉星宇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小金，進來。”
秘書小金推門而入。
“省長。”
“拿筆記。”
劉星宇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鐵塊。
“簽發一份省長令，發往京州市委、市政府。”
小金立刻翻開筆記本。
“標題：關於暫時凍結京州市部分人事調整的命令。”
“正文：為確保漢東省年度幹部績效考核工作的嚴肅性、公正性與平穩過渡，避免因人事變動影響考核資料準確性。經省政府研究決定：自本命令簽發之日起，至本年度考核工作結束為止，暫時凍結京州市市直單位所有處級及以下幹部的人事調整。特殊情況需報省委組織部及省政府辦公廳共同審批。此令。”
小金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過。
“寫好了嗎？”
“寫好了，省長。”
“立刻去機要室，加蓋省政府公章，用最高等級的加密傳真，發給京州市委辦公廳主任，讓他本人簽收。”
“是！”
小金合上本子，轉身快步離去。
……
京州市規劃局。
局長辦公室。
副書記趙德光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
他的人，馬力，已經迫不及待地坐上了那張屬於局長的辦公椅，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來回撫摸。
原來的局長張濤，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實人，臉色發白地站在一旁。
“老張啊，你看，不是我針對你。”
趙德光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說。
“是你的思想，跟不上鍾書記的步伐了。”
“以後，這裡就交給小馬了，你呢，去檔案室當個調研員，也清閒。”
馬力轉動著椅子，很是得意。
“張局……哦不，老張，您放心，您的東西，我會讓後勤給您送到檔案室去的。”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市委秘書長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手裡捏著一張剛剛從傳真機裡拿出來的紙。
“趙……趙書記……”
趙德光皺起眉頭。
“慌甚麼！沒看到我正跟同志們談工作嗎？”
秘書長顧不上擦汗，把那張紙遞了過去。
“省……省政府的……省長令！”
趙德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一把奪過那張紙。
只看了一眼標題，他的手就開始抖。
秘書長沒管他，清了清嗓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地念了起來。
“……經省政府研究決定：自本命令簽發之日起……暫時凍結京州市市直單位所有處級及以下幹部的人事調整……”
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
趙德光的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剛剛坐上局長寶座的馬力，身體僵硬地卡在椅子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張濤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
但他挺直了腰。
……
鍾小艾剛剛宣佈散會。
她正準備接受趙德光的祝賀。
她的秘書臉色慘白地衝了進來，將一份傳真件放在她面前。
“書記……省裡來的。”
鍾小艾拿起檔案。
“砰！”
她將那份省長令重重地摔在會議桌上。
“備車！”
黑色的奧迪車，像一頭髮怒的野獸，衝出市委大院，直奔省政府。
沒有預約，沒有通報。
鍾小艾直接衝到了省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鍾書記，您不能進去，省長正在……”
秘書小金張開雙臂攔在門口。
鍾小艾一把將他推開。
“滾開！”
她擰開門把手，闖了進去。
辦公室內，劉星宇背對著她，正在一張巨大的宣紙前練字。
“劉星宇！”
鍾小艾的聲音尖利。
“你到底甚麼意思！”
劉星宇沒有回頭。
他寫完最後一筆，將毛筆穩穩地放在筆架上。
然後，他才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看鐘小艾。
而是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斜上方，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半球體。
“鍾書記。”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現在的行為，按照《國家機關辦公場所管理規定》，叫作‘咆哮公堂’。”
他收回手指，看向臉色煞白的鐘小艾。
“再喊一句，我的下一個電話，就是打給省紀委。”
“讓他們來調查一下，一位市委書記，為何在省政府辦公重地，公然妨礙公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