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辦公室裡，那一聲“嘟”的忙音，像是最後的審判。
小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部紅色的電話機，像是在看一個剛剛吞噬了猛獸的怪物。
剛才。
那可是最高檢辦公廳主任。
就這麼被省長掛了。
不止掛了，還被反過來威脅要調查。
小金的手心裡全是汗，後背的襯衫已經貼在了面板上。
他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突然。
“叮鈴鈴”
那部紅色的電話，又一次尖銳地響了起來。
聲音比剛才更急，更刺耳。
小金的身體繃緊了。
劉星宇沒有動，他重新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又吹了吹。
電話鈴聲在辦公室裡迴盪，一聲接著一聲，帶著一種不肯罷休的執著。
小金看著劉星宇。
劉星宇看著茶杯。
終於，鈴聲響過十遍之後，劉星宇抬了抬下巴。
小金會意，走過去，按下了擴音鍵。
他甚至沒敢先開口。
“劉……劉省長！”
電話那頭，傳來錢文華的聲音。
不再是官腔。
不再是居高臨下。
那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慌亂，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哀求。
“劉省長，您聽我解釋！”
“剛才……剛才是我糊塗！是我沒有領會好上級的精神！”
“我向您道歉！深刻檢討！”
劉星宇放下了茶杯。
“道歉？”
他問了一句。
“是是是！我道歉！”錢文華的聲音更急了，“梁青松的問題，我們最高檢絕不干涉！漢東省怎麼處理，我們都堅決支援！剛才那個電話，您就當我沒打過，行不行？”
“劉省長，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往心裡去。”
“我也是聽命行事，我……”
劉星宇打斷了他。
“晚了。”
只有兩個字。
說完。
“啪。”
他再次伸手，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辦公室裡，又一次只剩下那單調的忙音。
小金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說第一次掛電話是霸道。
那這第二次，就是碾壓。
不給任何機會，不留任何餘地。
就在小金還沒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時。
“叮鈴鈴——”
那部該死的紅色電話，第三次響了。
小金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喉嚨。
這次又是誰？
劉星宇這次沒有等。
他直接按下了擴音。
一個沉穩、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權威感的聲音傳了出來。
“是星宇同志嗎？”
這個聲音，小金聽過。
在電視上。
中紀委，辦公廳主任，周正。
“周主任，我是劉星宇。”
劉星宇的語氣，和剛才截然不同。
沒有了那種針對錢文華的冷漠，但依舊平靜。
“星宇同志，打擾你了。”周正的聲音很客氣，“剛剛接到你的情況反映，中央非常重視。”
“關於漢東省副省長梁青松，涉嫌非法獲取、持有並企圖交易國家機密一案，經中央批准，決定由中紀委直接立案調查。”
小金的腦子“嗡”的一聲。
中紀委。
直接立案。
這代表，梁青松的案子，已經從一個地方案件，升級成了中央督辦的大案。
“另外，”周正繼續說，“關於你反映的最高檢錢文華同志，涉嫌違規干預地方司法公正的問題，我們已經啟動了核查程式。”
“感謝星宇同志，為我們提供了重要的線索。”
“我代表組織，感謝你對反腐工作的支援。”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是通報，也是一種表態。
一種最高層面的支援。
“這是我分內的工作。”劉星宇回答。
“好。”周正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我們會立刻派人前往漢東，辦理案件交接手續。相關物證，還請漢東方面予以配合。”
“沒問題。”劉星宇說。
“那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電話結束通話。
辦公室裡，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劉星宇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
“祁廳長。”
“省長！”電話那頭，祁同偉的聲音依舊亢奮。
“梁青松那份檔案袋，看管好。”
“是！我派了雙人雙崗，二十四小時盯著！”
“不用了。”劉星宇說，“中紀委的人馬上到，準備移交。”
祁同偉那邊愣了一下。
“移交？”
“對，原件移交。”劉星宇補充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些，“移交之前，找最可靠的人，用最高畫質的裝置，把裡面的每一頁紙，正反面，全部掃描，做成電子備份。”
“多備幾份，存在不同的地方。”
祁同偉立刻明白了。
這是留後手。
“我明白了，省長！保證完成任務！”
結束通話電話，劉星宇靠在了椅背上。
他剛閉上眼準備休息片刻，桌上的省內專線電話又響了。
是沙瑞金。
劉星宇接起電話。
“星宇同志，我剛開完會。”沙瑞金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笑意，“你這手筆，真是……石破天驚啊！”
“我這邊，一連線了三個京城打來的電話。”
“最後一個，是周主任親自打來的。”
沙瑞金感嘆道：“你知道嗎？就在十分鐘前，最高檢那邊傳來訊息，錢文華，已經被停職調查了。”
小金在旁邊聽著，手一抖，差點把杯子打翻。
停職了。
就因為省長的一個電話。
“他咎由自取。”劉星宇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說得好！咎由自取！”沙瑞金大笑起來，“星宇同志，這一下，趙家的那條線，算是被你徹底斬斷了！”
“現在，外部的壓力沒了。我們漢東內部，也該動一動了。”
沙瑞金的話，正中劉星宇下懷。
“我正有此意。”
“好！”沙瑞金的聲音變得果決，“你放手去做！常委會這邊，我給你兜底！”
“明白。”
通話結束。
劉星宇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他看著樓下穿梭的車流。
漢東的天，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但裡面的膿瘡，還需要一刀一刀地剜掉。
他轉過身，回到了辦公桌前。
他的手指，在一份檔案上輕輕敲擊著。
那是一份漢東省政府領導班子的名單。
高育良的名字已經劃掉。
梁青松的名字旁邊，也即將畫上一個叉。
但下面，還有一長串的名字。
劉星宇的指尖，停在了幾個副省長的名字上。
他抬起頭，看向小金。
“通知。”
“是，省長。”
“半小時後，召開省政府黨組緊急會議。”
劉星宇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了小金的耳朵裡。
“議題。”
“調整副省長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