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奧迪A6在高速公路上疾馳。
車速很快。
後排。
劉星宇閉著眼。
但他的視野裡，那張淡藍色的系統光幕正亮得刺眼。
【檢測到特大違規源：呂州月牙湖水上美食城。】
【違規等級：S級（涉及嚴重破壞生態、非法行賄、權力尋租）。】
【系統任務更新：依據《環境保護法》、《城鄉規劃法》，對違規主體進行行政處罰，恢復程序正義。】
劉星宇睜開眼。
他拿出了手機。
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
兩聲。
電話通了。
那邊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省長！我是趙東來！”
剛當上省廳常務副廳長，趙東來現在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在哪？”劉星宇問。
“在廳裡，正如您要求的，正在整理全省警務督察的方案。”
“別整了。”
劉星宇看了看窗外飛逝的樹木。
“餓不餓？”
電話那頭的趙東來愣了一下。
“啊？餓……倒是還好。”
“餓就過來。”
劉星宇的聲音很平。
“呂州，月牙湖，有人請吃飯。”
趙東來是個聰明人。
省長喊吃飯，這是天大的面子。
但他也是個老刑偵。
他聽出了劉星宇語氣裡的不對勁。
那不像是去吃飯。
像是去殺人。
“省長，我穿便裝？”
“不。”
劉星宇否定得很乾脆。
“穿警服。”
“帶上執法記錄儀。”
“多帶幾個記憶體卡。”
電話那頭，趙東來的呼吸瞬間重了。
吃飯帶執法記錄儀？
這是要掀桌子啊！
“是！”
趙東來一聲大吼，甚至隔著電話敬了個禮。
“半小時內，我帶隊趕到！”
“不用帶隊。”
劉星宇打斷了他。
“就你一個。”
“人多了，趙公子會嚇壞的。”
掛了電話。
前排的秘書小金手心全是汗。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劉星宇。
“省長，趙東來剛提拔，這時候讓他跟趙家硬碰硬，是不是太……”
“太殘忍？”
劉星宇把手機扔在座位上。
“刀磨好了，就得見血。”
“不見血的刀，是廢鐵。”
……
省委大院，一號樓。
沙瑞金正在修剪一盆盆景。
咔嚓。
一根多餘的枝條掉在地上。
秘書小白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書記，星宇同志的車，下高速了。”
“直奔月牙湖。”
沙瑞金手裡的剪刀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
“趙立春那個兒子，在那兒？”
“在。”
小白壓低了聲音。
“不僅他在，他還請了省報的幾個筆桿子，還有幾個拿著長槍短炮的攝影師。”
“說是要報道省長視察民營企業。”
“呵。”
沙瑞金笑了一聲。
他放下剪刀，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這是要把星宇同志架在火上烤啊。”
“拍幾張照片，喝幾杯酒，明天的頭版頭條就是‘省長力挺月牙湖美食城’。”
“到時候，這違章建築，就有了合法的外衣。”
小白有些急。
“書記，那我們要不要提醒一下劉省長？”
“這明顯是個圈套。”
沙瑞金搖了搖頭。
他端起茶杯，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用。”
“他既然敢去，就說明他想吃這頓飯。”
“我也想看看。”
沙瑞金吹了吹茶葉。
“面對趙家的糖衣炮彈，咱們這位‘程序正義’的省長，是把糖吃了把炮彈扔回來。”
“還是……”
“連桌子帶人，一起炸了。”
……
呂州，月牙湖。
夜幕降臨。
巨大的水上美食城燈火通明，像一頭吞金的怪獸趴在湖面上。
門口。
兩排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站得筆直。
紅地毯一直鋪到了停車場。
趙瑞龍站在臺階上，手裡夾著一根古巴雪茄。
他身後，跟著那個點頭哈腰的總經理。
角落裡，幾個記者正在除錯相機。
閃光燈咔咔作響。
“都機靈點。”
趙瑞龍吐出一口菸圈。
“一會兒劉省長來了，不管他說甚麼，做甚麼。”
“只要他臉上有一點笑模樣，就給我拍下來。”
“要把氣氛拍得融洽，拍得親如一家。”
總經理連連點頭。
“趙總放心，機位都架好了。”
“360度無死角，只要他進門，那就是咱們的人。”
趙瑞龍彈了彈菸灰。
一臉的不屑。
“甚麼穿越者，甚麼程序正義。”
“到了漢東，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只要沾了這月牙湖的水，他就洗不白了。”
“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遠處。
兩道車燈刺破了黑暗。
那輛黑色的奧迪A6，緩緩駛入停車場。
車停穩。
車門開啟。
小金先下車，跑過來拉開後座的門。
一隻黑色的皮鞋踩在紅地毯上。
劉星宇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緊接著。
另一輛警車呼嘯而至。
一個急剎車，停在奧迪旁邊。
趙東來推門下車。
一身警服，肩上的警銜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胸前，掛著黑色的執法記錄儀。
紅燈閃爍。
正在錄影。
趙瑞龍愣了一下。
隨即，他把手裡的雪茄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臉上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
大步迎了上去。
“哎呀！劉伯伯！”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來了！”
趙瑞龍伸出雙手，要去握劉星宇的手。
劉星宇沒有伸手。
他揹著手，站在原地。
目光越過趙瑞龍的肩膀，看向那座巨大的水上宮殿。
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湖水。
“這地方，不錯。”
劉星宇淡淡地說了一句。
趙瑞龍的手懸在半空，也不尷尬。
順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是！”
“這是咱們漢東的風景名珠啊！”
“家父在的時候，最喜歡來這兒聽曲兒、看湖。”
他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威脅，又帶著一絲誘惑。
“劉伯伯。”
“今晚這宴席，我可是為您精心準備的。”
“一共兩道菜。”
趙瑞龍指了指燈火輝煌的大廳。
“第一道，叫金山銀山，吃了它，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這漢東的半壁江山，有您一份。”
他又指了指身後那深不見底的湖水。
臉上的笑容變得陰森。
“第二道，叫萬丈深淵。”
“不吃這一口，這路滑，不小心掉下去，可就爬不起來了。”
“您看，您吃哪道？”
劉星宇轉過頭。
看著趙瑞龍那張囂張的臉。
他突然笑了。
那是趙瑞龍從未見過的笑。
不是妥協。
不是畏懼。
而是像看著一個死人。
“小金。”
劉星宇喊了一聲。
“到。”
“把後備箱開啟。”
劉星宇指了指那輛奧迪車。
“既然是吃飯，我也不能空著手。”
“我也帶了兩道菜。”
“請趙公子，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