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大幫。
高育良關掉了電視。
房間裡很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路燈光。
他面前的茶早就涼透了。
手機在桌上震動。
是張海峰發來的簡訊：【老師，我申請去下面的地級市，想去爭取一下那個副市長的位置。】
高育良看著螢幕，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沒回。
直接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
“啪”的一聲。
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劉星宇這一招“高配”，比直接撤職還要狠毒。
他把肉掛在了籠子裡。
張海峰這些想進步的人，為了吃到那塊肉，會發了瘋一樣地鑽進劉星宇設好的“規矩”籠子裡。
等到他們當上了副市長，也就徹底變成了劉星宇的人。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感覺身上一陣陣發冷。
漢大幫，要散了。
……
呂州，月牙湖。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岸邊奢華至極的燈火。
一座巨大的水上宮殿，突兀地橫亙在湖中央。
月牙湖美食城。
最頂層的“帝王廳”。
整面牆的落地窗完全敞開，夜風帶著湖水的腥氣吹進來。
趙瑞龍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真絲練功服，手裡端著一個紫檀木的食盒。
他站在露臺上，往下看。
腳下的湖水裡，幾條巨大的黑影正在遊動。
趙瑞龍從食盒裡抓起一把東西。
那是切碎的頂級黑松露，拌著和牛丁。
他隨手撒了下去。
“嘩啦——”
水花翻湧。
幾條大魚爭搶著這昂貴的食物。
旁邊站著的，是美食城的總經理。
他彎著腰，一臉賠笑。
“趙總，這可是剛才空運來的中華鱘，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這這……用來餵魚，是不是太……”
趙瑞龍斜了他一眼。
總經理立馬閉了嘴，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多嘴！該打！”
趙瑞龍拍了拍手上的殘渣，拿過溼毛巾擦手。
“甚麼是保護動物？”
他把毛巾扔在總經理臉上。
“在我這兒，它就是個玩物。”
“我想養就養，我想吃就吃。”
“規矩是給窮人定的，不是給我定的。”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二郎腿。
茶几上放著一份報紙。
頭版頭條，是祁同偉在邊境緝毒、身負重傷的新聞。
照片裡，祁同偉渾身是血，眼神兇狠。
趙瑞龍拿起報紙，看了一眼，笑了。
“嘖嘖嘖。”
“這就是蠢貨。”
他把報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老高也是個廢物，教出來的學生一個比一個笨。”
“你看這個祁同偉，以前多狂？”
“現在呢？被劉星宇那個生瓜蛋子趕到邊境去玩命。”
“想勝天半子？”
趙瑞龍端起紅酒杯，晃了晃。
“天是誰？”
“天是我們趙家。”
“跟我鬥？跟劉星宇鬥？他還嫩了點。”
總經理趕緊給趙瑞龍倒酒。
“趙總說得是，那劉星宇也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哪能跟您比啊。”
趙瑞龍抿了一口酒。
“劉星宇這個人，不一樣。”
“他是個死腦筋，認死理。”
“對付這種人，不能用槍。”
趙瑞龍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得用‘禮’。”
“只要他肯吃我這頓飯，我就能讓他變成自己人。”
“要是不吃……”
趙瑞龍看著窗外黑沉沉的湖面。
“這月牙湖的水，深得很。”
……
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劉星宇還在批閱檔案。
突然。
腦海裡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滴！滴！滴！”
聲音尖銳，從未有過如此高頻率的提示。
劉星宇手中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
眼前的虛擬光幕瞬間彈開。
紅色的感嘆號，密密麻麻地佔據了整個視野。
【嚴重違規警告！】
【地點：呂州市，月牙湖區域。】
【違規事項1：嚴重違反《環境保護法》，向自然保護區直接排放未經處理的餐飲汙水！持續時間：10年！】
【違規事項2：嚴重違反《水汙染防治法》，非法佔用湖面水域建設永久性建築！】
【違規事項3：嚴重違反《野生動物保護法》，非法飼養、宰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違規事項4：嚴重違反《行政許可法》，該建築無任何合法審批手續，屬於違章建築！】
劉星宇看著那一連串觸目驚心的紅字。
每一條，都是重罪。
每一條，都夠槍斃十回。
這哪裡是美食城。
這分明是一個法外之地。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秘書小金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張紅色的請柬。
燙金的封面，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省長。”
小金的臉色有些難看。
“這是剛剛送來的。”
“送這種私人的東西到辦公室，本來我是要擋回去的。”
“但是送件人說，一定要您親自過目。”
劉星宇接過請柬。
開啟。
字跡很飄逸，透著一股子狂傲。
【敬呈：劉星宇伯伯】
【家父趙立春常念舊情，囑咐晚輩代為問候。特備薄酒於月牙湖畔，望伯伯賞光敘舊。】
【晚輩：趙瑞龍 敬上】
劉星宇看著那個名字。
趙瑞龍。
趙家的大公子。
終於忍不住了。
小金站在一旁，低聲提醒。
“省長，這個趙瑞龍……在呂州那邊很複雜。”
“月牙湖那個專案，當年就是趙書記批的，誰都不敢動。”
“這就是個鴻門宴。”
“咱們可以用公務繁忙推掉。”
劉星宇合上請柬。
那張紅色的卡片，在他手裡轉了一圈。
推掉？
系統裡的警報聲還在瘋狂作響。
那紅色的光幕上，顯示的不僅僅是違規。
那是對規則的踐踏。
是對他這個“絕對公平”系統的挑釁。
如果不去，這系統還怎麼繫結？
這“程序正義”，還怎麼執行？
劉星宇拿起桌上的鋼筆。
拔開筆帽。
在請柬的背面，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兩個大字。
【准予】。
像是在批閱一份公文。
“不用推。”
劉星宇把請柬遞給小金。
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既然是敘舊，那就去看看。”
“看看他這杯酒，到底有多貴。”
小金愣了一下，接過請柬。
看著那個力透紙背的“准予”，他心裡猛地一跳。
這哪是去吃飯。
這是去宣戰。
……
月牙湖畔。
趙瑞龍接到了電話。
“答應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座金碧輝煌的水上宮殿。
又看了看腳下漆黑的湖水。
“劉伯伯啊劉伯伯。”
“只要你進了這個門。”
“是龍，你得給我盤著。”
“是虎，你得給我臥著。”
“這月牙湖，從來就不是講規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