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第二談話室。
燈光慘白。
孫連城坐在椅子上，和幾個小時前那個癱軟如泥的區長，判若兩人。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悔恨。
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麻木和怨毒。
“我沒甚麼好說的。”
他看著面前兩名紀委的年輕幹部，扯了扯嘴角。
“你們要查，就查。”
“要處分，就處分。”
“反正我孫連城，就是個替罪羊。”
一名調查員皺起眉頭。
“孫連城同志，請你端正態度！你的懶政、不作為，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證據？”孫連城笑了。
笑聲裡，滿是嘲諷。
“我打過報告！區裡財政緊張，沒錢！我能怎麼辦？”
“我一個區長，難道還能自己掏錢去修那個窗戶？”
他開始耍起了無賴。
“報告石沉大海，責任在我嗎？在市裡！在李達康書記！”
“你們不敢查他，就拿我開刀！”
“這叫甚麼？柿子專挑軟的捏！”
調查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牆上的液晶電視，突然亮了。
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是劉星宇。
談話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兩名調查員立刻起立。
“省長！”
劉星宇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目光，像兩道鐳射，穿透螢幕，直直地釘在孫連城的臉上。
孫連城臉上的那點無賴笑容，僵住了。
“孫連城。”
劉星宇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沒有一絲溫度。
“你說，你沒錢。”
孫連城喉結滾動了一下，強撐著點頭。
“是……區財政，真的……很困難。”
劉星宇的聲音，依然平靜。
“把信訪辦那張辦公桌，從視窗後面，搬到大廳裡。”
“需要花錢嗎？”
孫連城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分。
劉星宇繼續問。
“讓你的工作人員，不要坐在窗戶裡喝茶看報。”
“讓他們站起來，在大廳裡給老百姓辦事。”
“需要走財政預算嗎？”
孫連城臉上的血色，又褪去了一分。
劉星宇的聲音，像是最後的審判。
“或者，哪怕你甚麼都不做。”
“就在那個視窗旁邊，貼一張A4紙，寫上‘蹲跪不便者，請敲門進入內部辦理’。”
“這張紙，和這幾個字。”
“需要你花一分錢嗎？”
“轟！”
孫連城的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被徹底引爆了。
他張著嘴。
他看著螢幕裡那張無比威嚴的臉。
他所有的藉口，所有的防線，在這一刻，被摧毀得乾乾淨淨。
他終於明白。
他錯的，不是沒錢。
他錯的，是心裡，根本就沒把那些需要蹲著、跪著的老百姓，當人看！
“我……”
他想說甚麼。
一股巨大的羞恥和絕望，沖垮了他。
他突然像瘋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撲向桌子！
“啊啊啊！”
他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憑甚麼！憑甚麼只查我一個！”
“我只是懶！我沒有害人！”
他雙眼通紅，指著螢幕裡的劉星宇，狀若癲狂。
“漢東省，比我問題大的幹部，多的是！”
“你們敢查嗎？！”
“李達康！京州的李達康！”
“他為了那個狗屁的‘京州速度’，讓整個文化中心專案都走了‘捷徑’！那才是天大的窟窿！那是要死人的！”
“你們敢查嗎？！”
兩名調查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後退了一步。
劉星宇在螢幕那頭，依舊面無表情。
他只是對調查員，說了一句。
“讓他說。”
“把他說過的每一個字，都記下來。”
得到“許可”的孫連城，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好！讓我說！”
他指著攝像頭，像是在對整個漢東省的權力核心宣戰。
“京州文化中心！”
“那個李達康最得意的政績工程！”
“消防驗收，根本就沒透過！”
“是他李達康！親自召集我們開會！親口說的‘先上報，後整改’！”
“他讓消防支隊的人，在不合格的報告上簽字！他說，‘出了事，我李達康一力承擔’！”
“這就是你們的‘改革先鋒’！這就是你們的好乾部！”
“他那不是懶政！那是瀆職！是犯罪！”
“你們去查啊！有本事去查啊！”
孫連城說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整個人，軟倒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
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結束通話了視訊通話。
幾乎是同一時間。
他的腦海裡，響起了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紅色緊急預警！】
【檢測到宿主職權範圍內，存在重大安全隱患與惡性程式違規！】
【事件專案：京州市文化中心專案。】
【違規詳情：該專案為追求建設速度，嚴重違反《建築工程消防監督稽核管理規定》第十四條，存在‘未經消防驗收或消防驗收不合格，擅自投入使用’的重大程式違規。經系統推演，該建築消防系統存在37處致命缺陷，火災風險等級為‘極高’！】
【系統提示：該違規行為已對公共安全構成直接威脅，一旦發生火情，將造成不可估量的生命財產損失！】
劉星宇看著系統面板上，那一條條刺目的紅色警告。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與此同時。
一份標記著“絕密”字樣的檔案，由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的秘書，親自送到了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辦公室。
半小時後。
沙瑞金辦公室。
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
沙瑞金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他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劉星宇，聲音沙啞。
“星宇同志。”
“孫連城的口供，我看了。”
他停頓了很久，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這……這是魚死網破啊。”
“矛頭，直指李達康同志。”
他看著劉星宇。
“漢東的穩定，來之不易。我們剛剛處理完一個反貪局長，又處理了一個區長。”
“這件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等局面穩定下來，再從長計議？”
劉星宇沒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機，解鎖，然後將螢幕轉向了沙瑞金。
螢幕上，正是系統提示的那幾條，關於《建築工程消防監督稽核管理規定》的條款。
以及那句“火災風險等級為‘極高’”的結論。
沙瑞金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不明白劉星宇這些精準到可怕的資訊是從哪裡來的。
但他看懂了那份報告的份量。
劉星宇收回手機，平靜地看著他。
“書記。”
“孫連城，只是一個想保住烏紗帽的懶漢。”
他伸出手指，在面前的茶几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但這個。”
“是李達康同志，為了他的‘京州速度’，親手埋在京州心臟的一顆炸藥。”
劉星宇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