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重華猛地抬起左手，無視護盾的阻隔，指尖徑直探向自己眉心——那裡，鑲嵌著她的本命本源，寂滅之瞳。
那枚暗金猩紅的豎瞳，是她繼承金羽神位的核心，是她十五年復仇的依仗，是她與季星辰融合的關鍵，更是她神魂相連的根本。
指尖扣住寂滅之瞳的瞬間，極致的劇痛席捲全身，神核彷彿被生生撕裂，神魂像是被萬千刀刃切割，金紫色的神血從眉心噴湧而出，順著指尖流淌，染紅了她的衣袖，浸透了護盾。
她沒有半分停頓，指節發力，硬生生將寂滅之瞳從眉心摳了出來！
一枚暗金猩紅、流轉著寂滅與生機交織神光的瞳珠，靜靜躺在她染血的掌心，微微跳動，散發著最後的神級本源之力。
緊接著，她猛地攥緊右手，不顧神脈崩斷的劇痛，將右臂的神級骨骼、神脈、神力盡數引爆！
“咔嚓——嘭！”
骨骼碎裂的脆響與神力爆散的悶哼同時響起，她的右手瞬間炸成血霧，金紫色的神血飛濺，右臂從手肘處斷裂，只剩一絲神脈相連，殘破的神裝碎片嵌入血肉，痛得她渾身劇烈抽搐，唇瓣被咬得鮮血淋漓，卻依舊笑得溫柔。
“傻瓜，沒有你，我能獨活？”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捏碎了掌心的寂滅之瞳。
暗金猩紅的瞳力瞬間爆發，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金紫神光，衝破淡金護盾，裹挾著她殘破的神軀，瞬間逆轉方向，如同飛蛾撲火般，朝著季星辰潰散的神軀瞬移而去。
此刻，季星辰的身體已經透明到近乎消失，只剩一縷神魂殘光，被雙神的煞氣死死纏繞，即將徹底湮滅。
露重華撲到他身前，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緊緊抱在懷中，用自己殘破的神軀，死死壓在他的身上，擋住了雙神襲來的所有煞氣與神力。
背後僅剩的幾片殘羽，猛地全力展開，如同最後的羽翼繭房，將兩人緊緊包裹在內，羽刃貼著彼此的脊背，泛著最後的金紫神光。
寂滅之瞳碎裂的本源之力，在兩人周身形成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屏障，暫時阻遏了煞氣的侵蝕。
露重華強忍著手臂斷裂、神核崩裂、寂滅之瞳被毀的極致劇痛，微微抬起頭，用完好的左手，輕輕拂去季星辰臉頰上的血汙與煙塵，指尖溫柔得像是在觸碰稀世珍寶，聲音輕得像風，帶著哽咽，卻又滿是寵溺：“傻樣，疼嗎？”
季星辰緩緩抬起頭，鎏金瞳孔已經黯淡到極致，只剩一絲微弱的光，他看著眼前渾身是血、神軀殘破、卻依舊笑著的女子，看著她斷裂的右臂，看著她眉心空洞的血洞，看著她眼角滑落的血淚，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痛得無法呼吸。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握住她沾滿血汙的左手，指尖冰涼，卻緊緊攥著不肯鬆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責怪，帶著心疼，帶著無盡的不捨：“不是讓你走嗎……你還回來幹嘛……”
露重華笑了，將頭埋在他的頸窩，感受著他最後的溫度，感受著彼此交融的神魂，感受著那些過往的時光——露家滅門的雨夜；史萊克學院的相逢，海神島的相伴，光帝宗舊址的清晨，他為她許下重建露家；落風坡的復仇，他站在她身側；嘉陵關的死戰，他與她並肩。
沒有他，光守神不完整，她的人生，也不完整。
“回來陪你啊。”
她輕聲說著，背後的殘羽在雙神的神力下，開始寸寸碎裂，金紫的光屑與兩人的神血交融，緩緩飄散。
比比東垂眸望著下方——季星辰的身軀已透明得如同薄紙，淡金色神魂殘光在雙神煞氣中搖搖欲墜，卻依舊用最後一絲力氣，將露重華護在懷裡；
露重華斷裂的右臂無力垂落，眉心寂滅之瞳的空洞淌著未乾的金血，僅剩的左手死死扣著他的腰，背後幾片殘羽碎得只剩絲縷，卻像最堅韌的繭，將兩人裹成密不可分的整體。
這對曾以光守神威碾壓十位封號鬥羅、攔過雙神攻勢的少年少女，此刻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剩彼此相擁的溫度，和眼底至死未散的羈絆。
上古邪神骨錘緊握，黑紅煞氣翻湧欲出，滿是不耐地嘶吼：“教皇！趁此機會徹底碾殺他們！留著必成後患！”
比比東卻緩緩閉上了眼。
紫黑羅剎神翼微微收攏，周身翻湧的死靈煞氣一點點平息，死靈歸墟領域的光暈黯淡下去，那些石化屍骸再也沒有半分異動。
她的指尖鬆了鬆，羅剎魔鐮的鐮刃垂落，擦過焦土，帶起一串細碎的煙塵。
風捲著血霧掠過戰場，吹起她染血的神袍袍角，也吹起她眼底藏了半生的孤寒。
她見過太多生死，屠過滿門，踏過宗門，親手碾碎過無數執念，可此刻看著這對相擁赴死的人，那股刻入骨髓的孤獨突然翻湧上來——她這一生，從未有人這般為她捨命，從未有過這般不分生死的羈絆，她有的，只有血海深仇、無盡孤獨，和被命運逼到絕路的暴戾。
罷了。
再趕盡殺絕，又能如何？
不過是多添兩具屍骸，多添一縷執念，多添一分自己都厭棄的血腥。
她緩緩睜眼，紫黑瞳孔裡沒有了方才的殺伐戾色，只剩一片冷寂的漠然，聲音不高，卻帶著神只不容置喙的威壓，穿透漫天血霧，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給你們一天時間。”
“明日此時，此地，給本座答覆。”
“死，或是降。”
話音落，她手腕一翻，羅剎魔鐮化作一道紫黑流光，收回掌心，轉身便朝著武魂帝國大軍的方向走去，紫黑神翼緩緩展開，遮去半片殘陽。
“撤！”
一聲令下，聲震沙場。
上古邪神怒目圓睜，骨錘狠狠砸在地面，砸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卻終究不敢違逆比比東的神諭，只能不甘地嘶吼一聲，骨翼扇動，裹挾著黑紅煞氣，緊隨其後離去。
武魂帝國的黑鐵大軍緩緩後撤，噬魂蛛皇軍旗翻卷，甲冑碰撞的聲響漸漸遠去，只留下滿地屍骸、石化傀儡、碎裂的魂骨與神器殘片，和一片死寂到窒息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