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魔鐮裹挾著崩碎劍骨鬥羅殘軀的紫黑煞氣,在半空劃過一道淒厲的弧光,最終穩穩落回比比東掌心。
鐮刃上滴落的死靈血珠砸在焦土上,瞬間蝕出寸許深的黑坑,纏繞鐮身的死靈符文緩緩收斂,再無半分劈殺的狂躁,只剩神只俯瞰螻蟻般的冷寂。
她垂眸瞥了眼唐昊懷中死死護住的唐三遺體,又掃過塵心、古榕神魂散盡的空茫之處,紫黑羅剎瞳孔裡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快意,唯有一層化不開的陰霾——那些燃魂殉道的執念,像極了她年少時攥緊的光,終究都成了飛灰。
罷了,海神傳承已斷,留一具殘軀,也翻不起浪。
比比東緩緩抬起頭,猩紅的眸光穿透漫天煙塵,死死鎖定戰場中央那尊早已搖搖欲墜的光守神真身,唇瓣輕啟,聲音裹著羅剎神的無上威壓,碾碎戰場最後一絲餘響:“現在,輪到你們了。”
話音未落,她足尖點地,紫黑神翼轟然展開,羅剎神力如海嘯般席捲而出,與上古邪神的百萬年煞氣交織相融,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黑紅雲霞,將光守神真身死死困在中央。
雙神威壓疊加,遠超此前任何一次攻伐,空氣被壓得近乎凝固,連地面的石化屍骸都在威壓下寸寸崩裂。
嘉陵關城頭,天鬥帝國的將士們徹底陷入死寂,玄甲兵戈哐當落地,無人再敢吶喊,只剩絕望的喘息。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道金紫交織的光守神影,被雙神的煞氣與神力吞噬,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失去了光光的神寵本源加持,光守神真身本就斷了一臂神力,再加上此前與雙神死戰的神核損耗、接連目睹親友殞落的神魂震顫,季星辰與露重華的融合真身,早已是強弩之末。
上古邪神的骨錘率先砸落,黑紅色的煞氣凝聚成丈許大的錘影,帶著撕裂空間的銳嘯,狠狠砸在光守神的左肩神鎧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刺耳至極,鎏金嵌紫的神鎧瞬間崩開一道猙獰的豁口,淡金色的神血順著裂痕噴湧而出,濺落在焦土上,燃起轉瞬即逝的聖焰。
光守神真身踉蹌半步,背後六翼光羽簌簌抖落大半,殘存的羽刃泛著黯淡的光,再也撐不起半分神級威壓。
比比東緊隨其後,羅剎魔鐮橫劈而出,紫黑死靈煞氣化作鐮形光刃,徑直斬向光守神的軀幹。
季星辰拼盡殘存的神力催動光守神域,淡金聖光屏障剛一浮現,便被鐮刃輕易撕裂,聖光碎片如飛雪般飄散,神軀腹部再次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金紫交織的神血汩汩湧出,浸透了殘破的神鎧。
“撐住……星辰,撐住……”
露重華的神魂在真身核心中劇烈震顫,金紫色的神力瘋狂湧動,想要彌補真身的裂痕,可每一次神力輸出,都牽扯著神核的劇痛,神核上的裂痕愈發密集,隨時可能崩碎。
她能清晰感受到季星辰的神魂早已疲憊到極致,神核瀕臨潰散,可兩人依舊死死咬著牙,以神魂相連,以神力相托,硬生生扛著雙神的輪番猛攻。
一炷香,兩炷香。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煉獄裡煎熬。
光守神真身的神鎧早已碎裂大半,露出下方染滿血汙的神軀;六翼光羽只剩寥寥數片殘羽,垂落下來,再也無法扇動;軀幹、四肢、肩頸,遍佈深淺不一的傷口,淡金與金紫的神血交融,順著神軀滴落,在腳下匯成一汪小小的血潭。
季星辰的神魂在真身核心中昏昏沉沉,神核的劇痛如同焚心,每一次催動神力,都像是有萬千鋼針在扎刺神魂;露重華的神脈早已崩斷數處,寂滅之瞳在眉心隱隱作痛,那是神級本源受損的徵兆,可她依舊死死攥著季星辰的神魂,不肯鬆開半分。
“轟——!”
上古邪神傾盡百萬年煞氣,一錘砸在光守神的頭顱之上。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屏障能夠抵擋。
光守神真身的頭顱率先崩裂,鎏金神紋寸寸湮滅,隨即,脖頸、軀幹、四肢,如同被砸碎的琉璃,從頂端開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紫交織的光屑,緩緩飄散。光守神劍從掌心滑落,尚未落地便已崩解,神級神器的餘威徹底消散。
真身核心中,季星辰猛地睜開鎏金瞳孔,神核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他知道,再也撐不住了。
不能讓重華跟他一起死。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神魂,季星辰沒有半分遲疑,猛地切斷了與露重華的神力交融連結。
神魂分離的劇痛讓他渾身劇烈抽搐,一口金紫色的神血從真身碎裂的縫隙中噴湧而出,他強忍神核剝離的焚心之痛,將自己的本命神核硬生生從神魂中逼出——那是一枚鴿卵大小的淡金神核,流轉著光守神最後的聖潔光輝,是他全部的神級本源,是他活下去的根本。
他將神核盡數催動,化作一層緻密、堅韌、泛著暖光的護盾,死死裹住露重華的神軀,不讓半分煞氣侵蝕。
隨即,他用盡真身崩碎前最後一絲神力,將裹在護盾中的露重華,狠狠朝著史萊克眾人的方向擲了出去,聲嘶力竭的嘶吼,穿透漫天光屑,砸在每一個人耳中:“重華——走!!!”
話音落下,季星辰的神軀徹底失去支撐,在雙神的煞氣中緩緩潰散,淡金色的神魂光霧被黑紅煞氣與紫黑死靈之力纏繞、啃噬,他的身體一點點變得透明,只剩一雙鎏金瞳孔,還在望著露重華被擲出的方向,滿是不捨與決絕。
露重華被淡金護盾裹著,如斷線的風箏般朝著城頭飛去。她能清晰感受到季星辰的神核在護盾外溫熱跳動,能感受到他的神魂在一點點潰散,能感受到他用生命為她鋪就的生路。
可她笑了。
不是釋然的笑,是悽美到極致、決絕到骨血裡的笑。
金紫色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求生的渴望,只有與君同死的篤定,眼角滑落的不是淚水,是混著神血的血淚,順著殘破的臉頰滴落,砸在護盾之上,暈開點點金紫花痕。
“傻瓜……”
她輕聲呢喃,聲音溫柔得像往日在光帝宗舊址相依相伴的模樣,可手上的動作,卻狠絕到極致。